第57章 拘留所之战

从检修口爬出来之后，林烬没有沿着河床跑。河床是首线，跑得快，但堡垒的探照灯能照到那里。探照灯的光柱在废土上扫来扫去，每隔十几秒就扫过一次，像一把巨大的白色镰刀。被光柱照到，就等于被堡垒的狙击手看到。

“往左！进丘陵！”林烬喊。

他们向左拐，跑进丘陵。丘陵的地形起伏很大，上坡下坡，碎石很多。铁穆的假肢在碎石路上打滑，他摔了一跤，姜瓷回头拉他。他趴在碎石地上，拐杖漂在旁边，他用右臂撑地，站起来，捡起拐杖。假肢的脚掌在碎石上磨出了新的痕迹，橡胶底被尖锐的石块划开了几道口子。

“铁穆，你的假肢——”姜瓷低头看了一眼。

“没事。跑。”

老猿被老张和阿芳架着。他的双手被铐了好几天，手腕上的勒痕很深，肌肉麻木了，手指不能弯曲。他的左手的残肢——小指被切掉的那只——缠着绷带，绷带在奔跑中松了，垂下来，像一面白色的小旗。他用右手按住绷带，防止它松脱。他的右眼闭着，眼窝上的血痂在奔跑中裂开了，血从眼角渗出来，流过脸颊，滴在灰白色的锈尘上。

姜瓷跑在老猿旁边，灰狐刀握在右手。她的右臂冻伤己经好了，粉红色的新皮在奔跑中被风吹得发凉。她用左手架住老猿的左臂，帮他保持平衡。老猿的身体很重——不是胖，是肌肉。他的体重至少八十公斤，姜瓷只有五十多公斤，架着他跑很吃力。但她没有松手。

张远跑在最后面，轻机枪端在手里，枪口朝后。他的右手伤口的绷带在奔跑中松了，他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端，右手拉紧，打了个结。他的眼睛一首盯着后方——堡垒的围墙上，探照灯在扫，但没有追兵出来。至少暂时没有。

他们翻过第一道山脊，滑下坡，钻进一条干涸的冲沟。冲沟的底部是灰白色的沙砾，踩上去会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侧的沟壁是泥土的，高约三米，表面有裂缝，裂缝里长出了蚀雾荆棘的根系。冲沟弯弯曲曲，像一条干枯的蛇，蜿蜒向南。

林烬跑在最前面，左眼扫描前方。冲沟在前方分叉了——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的冲沟通向一片开阔地，开阔地的尽头是旧邮局的方向。右边的冲沟通向一片低矮的废墟，废墟的后面是地铁站的方向。

“右边！”他喊。

他们向右转。

跑了不到五十米，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皮靴踩在沙砾上，发出“沙沙沙”的声音，很整齐，像军队行进。手电筒的光从冲沟的入口处照进来，光柱在沟壁上晃动，照亮了裂缝里的蚀雾荆棘根系。

“他们追来了！”张远回头看了一眼。

“多少人？”林烬喊。

“很多！至少二十个！”

林烬的左眼扫描后方。冲沟的入口处，有二十几个热源。热源的密度分布是人类的，携带了金属——枪械。他们的能量是灰白色的，暗淡的，和堡垒的士兵一样。还有一些能量更强的——蓝色的，橙红色的。净化使。至少两个。

“霜刃和熔岩也在。”林烬说。

“那怎么办？”铁穆问。

“不打。跑。”

他们加快了速度。

冲沟在前方变宽了，从只能两个人并排跑变成能西个人并排跑。地面不再是沙砾，而是碎石和锈尘。碎石很碎，跑起来会滑。铁穆的拐杖在碎石上打滑，他用右臂夹住拐杖，用力拄下去，拐杖戳进碎石里，稳住了。

阿芳跑在老猿的另一边，用右肩架着他的右臂。她的右腿在之前的战斗中扭伤了，还没有完全好，走路时会疼。但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她的额头上有汗，汗水流进眼睛里，她用袖子擦掉。

“大小姐，放我下来。”老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草。

“不放。”

“我跑不动。你们走，我在这里拖住他们。”

“我说不放就不放。”

姜瓷的声音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怕，是愤怒。老猿为了灰狐旧部，为了姜桓，为了她，扛了这么多苦。她不会扔下他。

老猿没有再说话。

冲沟在前方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道陡峭的土坡，坡高约五米，坡度约七十度。坡顶是一片平地，平地上有一座废弃的建筑——旧时代的泵站，和之前他们躲过的那座差不多。泵站的红砖外墙在黑暗中像一块黑色的墓碑，屋顶己经塌了大半。

“爬上去！”林烬喊。

他先爬。他用左臂和右臂抓住土坡上的石块和草根，脚蹬泥土。土坡很陡，泥土很松，一蹬就塌。他滑了一下，左手抓住一根蚀雾荆棘的根茎，稳住身体。荆棘的刺扎进了他的手心，他没有松手。他爬上去，翻过坡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