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质交换

女王没有追来。

至少，没有立刻追来。

林烬站在办公楼的窗口，看着腐化王座的方向。血肉建筑还在崩塌，但不是整座一起塌——是分片地、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地从外向内塌。最先塌的是外围的围墙，然后是冷却塔，然后是厂房，最后是反应堆大厅。每一次坍塌都会扬起漫天的黑色粉尘，粉尘在灰紫色的天空下像一团巨大的乌云，缓慢地向西周扩散。

粉尘里有金色的光点在闪烁——女王能量场的残留。她在衰减，但她还没有死。

“她会来吗？”阿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会。”林烬没有回头，“但不是今天。她的核心炸了，残片丢了，能量衰减了一大半。她现在来，打不过我们。”

“那她什么时候来？”

“等她恢复。”

铁穆坐在墙角，把假肢拆下来放在膝盖上。假肢的脚掌在刚才的奔跑中彻底磨穿了，橡胶底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变形的金属骨架。他用手指摸了摸骨架，是凉的。关节的螺丝松了两颗，他用扳手拧紧。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绷带被血浸透了，贴在皮肤上。他用左手撕掉绷带，露出伤口——痂己经掉了，新皮是粉红色的，但伤口周围的皮肤是青紫色的，像一块瘀青。

“铁穆，你的肩膀。”阿芳走过来。

“没事。结痂了。”铁穆用手指按了按伤口，没有血渗出来。“不用换药。”

阿芳没有坚持。她走到鸦旁边，蹲下来。

鸦躺在用两把椅子拼成的临时床铺上，眼睛闭着。他的右臂骨折处用夹板固定着，绷带是新换的——阿芳在办公楼的值班室里找到了一卷旧时代的急救绷带，虽然过期了，但还是干净的。他的鼻子、耳朵、右眼的血迹己经擦干净了，但皮肤上还残留着黑色的痕迹，像洗不掉的墨水。假肢歪在一边，绑带松了，他左腿的残肢露出来一截，新皮是粉红色的，光滑的。

“鸦。”阿芳轻轻推了推他的左肩。

鸦没有反应。

“鸦。”她又推了一下。

鸦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睁开。

全黑眼睛里的漩涡缓慢旋转，瞳孔涣散，看了阿芳好几秒才认出来。

“阿芳。”

“渴吗？”

“不渴。”

“饿吗？”

“不饿。”

“疼吗？”

鸦沉默了一秒。“不疼。”

阿芳看着他，没有拆穿。她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放在鸦的左手边，一半自己吃。

“吃。不吃会死。”

鸦拿起干粮，咬了一口。干粮是硬的，咬起来“嘎吱嘎吱”响。他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很用力。

林烬从窗边走过来，在鸦旁边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残片——烬之碎片残片，指甲盖大小，金色的。残片在他手心里脉动，像一颗微型的心脏。金色的光透过他的指缝渗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盏小灯。

“这是残片。”林烬说，“女王的那块。”

鸦看着残片。金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苍白的皮肤，全黑的眼睛，干涸的血迹。他的瞳孔中的漩涡停止了旋转。

“你要……还给她？”

“不。我要用来做一件事。”

“什么事？”

林烬把残片收进口袋。“还不知道。”

夜段降临了。

天空从灰紫色变成了深灰色，温度骤降。办公楼里没有灯，只有从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阿芳从值班室里翻出几根蜡烛，点上。蜡烛是旧时代的，白色的，己经弯了，但还能燃。烛光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摇曳，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铁穆坐在蜡烛旁边，用从值班室找到的砂纸打磨假肢的脚掌。他把磨穿的橡胶底撕掉，从一块旧轮胎上切下一块新橡胶，削成脚掌的形状，用螺丝固定在假肢底部。新脚掌很粗糙，但比没有强。

“铁穆。”林烬走过来。

“嗯。”

“你的假肢还能用多久？”

铁穆把假肢装回去，站起来走了几步。新脚掌在地上发出“噗噗”的声音，关节活动自如，没有卡顿。

“能用到大清洗。”

“大清洗之后呢？”

“之后再说。”

林烬没有追问。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锈尘的干燥气息和蚀雾的金属味。远处，腐化王座的方向还有火光——不是火焰，是余烬。血肉建筑坍塌后留下的残骸在燃烧，暗红色的光在地平线上像一条细线。

“林烬。”姜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不是姜瓷。是林烬自己在想她。姜瓷在堡垒那边，在沈寒洲身边，在灰狐旧部中间。她安全吗？任务顺利吗？白狼死了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