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来

2062年7月15日，晚七点五十五分。

沈知意睁开眼。

不是三十八楼坠落后的医院，不是停尸房，不是任何一种她以为会看到的地方。她看到的是自己的房间——十年前的房间。墙角的行李箱还没收拾，那是她大学刚毕业时从学校搬回来的。书桌上堆着考研的资料，翻开的那一页是英语阅读理解，边角被她用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窗帘是旧的碎花图案，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电脑桌上摆着一台台式机，机箱上贴着星辰纪元公司的logo贴纸，旁边是一副入门级的VR头盔——不是游戏舱，是十年前最便宜的那种。

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部旧款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己经编辑好但还没发送的消息：「云霄，今天的副本我准备好了，几点集合？」

发件箱里，往上翻，是她和那个人的聊天记录。

「云霄，我装备分够了，今天可以进本吗？」

「等等吧，先凑齐人。」

「云霄，我换了一件胸甲，治疗量提了50点，能进本了吗？」

「今天人满了，下次。」

「云霄，我在副本门口了，还有位置吗？」

「牧师满。」

她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这些消息她前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过，等了整整一年，最后等来一句“装备太差，带不了”。而现在，它们还安静地躺在她的发件箱里，还没发完，还在等。

她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星辰纪元公司的官网首页挂着倒计时——《命运》公测开启，距离服务器开放还有5分钟。日期是2062年7月15日。不是2063年，不是她被抛弃的那一年。是公测第一天。一切开始之前。

她重生了。

沈知意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傍晚变成黑夜，楼下传来邻居家做饭的油烟味和电视声。十年前的夏天，空气里有一股她忘记了很多年的味道——楼下面包店飘上来的黄油香气，混着小区里刚修剪过的青草味。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指尖微微发白。那条编辑好的消息还停留在输入框里：「云霄，今天的副本我准备好了，几点集合？」

她把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然后删掉了云霄的好友。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向电脑桌。入门级的VR头盔戴上去的时候有点紧，鼻梁处会压出一道红印。和十年后的全息游戏舱相比，这东西就像玩具。但此刻这是她唯一的门。

她双击了《命运》的图标。

登录界面弹出来的那一刻，沈知意以为自己会哭。星海。十万扇光门。创建角色面板。十二个职业图标在她面前旋转——战士的盾牌，骑士的战马，游侠的弓箭，刺客的匕首，猎人的野兽之眼，牧师的圣光十字，法师的火焰与冰霜，术士的暗影，召唤师的法阵，吟游诗人的竖琴，武僧的拳头，德鲁伊的熊爪。和十年后一模一样的界面，只是画质粗糙了一些，职业图标的光效还没有后来的版本那么精致。

她的手指悬在圣光十字上方。

牧师。前世的她点了这个图标，ID取了一叶知秋。然后加了一个叫“苍穹”的公会，站在一个叫“云霄”的人身后加了整整一年的血。最后被抛弃在副本门口。

她的手指移开了。

火焰与冰霜交织的图标在十二个职业中并不是最显眼的。战士的盾牌更厚重，骑士的战马更华丽，牧师的圣光十字更温暖。但法师的图标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火焰的红和冰霜的蓝纠缠在一起，像两种永远无法融合但又无法分离的力量，互相吞噬，又互相成就。

她前世也玩过法师。在被抛弃之后。她把那个叫“一叶知秋”的牧师号永远留在了副本门口的石阶上，重新建了一个法师号，ID公子幽。十年，她用那个法师号把自己变成了全服最强的SOLO玩家。她以为自己赢了。

但巅峰赛的报名表上写着：真正的巅峰，从来不是一个人。

沈知意的手指悬在法师图标上方，微微发颤。不是犹豫。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情绪。前世的她选牧师是因为云霄说“牧师好就业”。前世的她选法师是因为被抛弃后不想再依赖任何人。两次选择，都是因为别人。

这一次呢？

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火焰与冰霜的图标亮起来，把她整个视野都染成了红蓝交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