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章 神之台阶

凌晨两点。埋骨之地。

沈知意从传送点走出来的时候，月光正好。灰色的平原在脚下铺展开去，远处是起伏的山脉轮廓，山顶的积雪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三十级的骷髅战士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荒芜的土地上，锈蚀的铠甲和破损的盾牌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光泽。它们的灵魂之火是幽绿色的，在空洞的眼眶中跳动，像是散落在灰色平原上的鬼火。

她按照渡川手绘草图的标记，找到了那段断裂的古代城墙。巨大的灰色石块垒成的城墙，表面爬满了干枯的藤蔓和墨绿色的苔藓。断面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平台——神之台阶。她爬上平台，站到那块凸起的石头后面。视野刚好覆盖全部三波骷髅战士的刷新点，一只不落。和草图上的标注一模一样。

她往下面扔了一发火球术。骷髅战士的仇恨被拉过来，高举生锈的长剑冲向平台。冲到平台下方后，停住了。它仰着头，灵魂之火剧烈跳动，长剑在空中挥舞，却始终碰不到平台边缘。寻路算法的漏洞，和她前世用过的无数次一样。

沈知意开始刷怪。火球术，冰箭术，雷击术，三系技能轮流释放，元素共鸣层数稳定在5层。无缝读条的节奏稳定如常。月光落在她角色的法袍上，落在断裂的城墙上，落在那些在下方徒劳挥舞长剑的骷髅战士身上。安静得只剩下火球术脱手时的火焰呼啸声和骷髅战士灵魂之火的噼啪声。

凌晨两点的埋骨之地，月光果然很好。她把三波骷髅战士全部清完，坐在平台边缘等刷新。习惯性地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眼——渡川的头像亮着，显示位置是东部大陆某处。她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也没有问。看了一会儿，关掉列表，继续刷怪。

然后她听见身后有人说——

“往左移两米。”

沈知意的手指顿住了。她没有立刻回头。因为那个声音她认识。低沉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渡川。

“你那个位置只能打到第一波，第二波刷新的时候会卡视野。”那个声音继续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站到那块凸起的石头后面，视野覆盖三波。”

沈知意终于转过身。

平台另一端，一个身穿灰蓝色法师袍的法师正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不是系统默认的兜帽遮脸——他把兜帽放下来了。黑发，被月光映成深蓝色。脸很年轻，比她想象中年轻得多，眉骨的线条很利落，眼睛在月光下是浅棕色的，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光。手里握着一根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法杖，二十级蓝色武器霜语法杖。身后七八只骷髅战士的尸体正在缓缓刷新消失。

渡川。不是好友列表里那个灰色的默认头像，是一个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沈知意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法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前世她看过这个人无数部攻略视频，每一部都反复看过，逐帧看过。他的走位习惯——喜欢向右闪现；他的技能循环——火球术接冰箭术的间隙比标准无缝读条还要短0.1秒；他风筝怪物时的走位路线——永远是流畅的弧线，从不走折线。她对他的操作习惯比对自己的还熟悉。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脸。

渡川从石柱上首起身，走到那块凸起的石头后面，站定。

“这里。”他说，然后往下方扔了一发火球术。骷髅战士的仇恨被拉过来，他开始风筝。火球术和冰箭术交替释放，走位是一条流畅的弧线。向右闪现。火球术接冰箭术的间隙极短。和前世视频里一模一样的操作习惯。

他把三波骷髅战士全部清完，转过身看她。

“试试。”

沈知意走过去，站到他刚才站的位置。视野果然覆盖了全部三波刷新点。她往下扔了一发火球术，开始刷怪。火球术，冰箭术，雷击术。无缝读条。她的施法节奏稳定如常。

但余光里，她能看到他靠在石柱上，在看她操作。不是审视，是观察。像一个手艺人看另一个手艺人干活——不是在挑毛病，是在看对方的门道。

她清完一波怪，他开口了。“你的无缝读条取消后摇的时机很准，但冰箭术接火球术的间隙比标准长了0.1秒。不是手速的问题，是你的冰箭术后摇动画没读完就切技能了。系统会判定为‘技能打断’，给你加一个0.1秒的隐藏CD。你要等冰晶炸开的那一帧再切火球术，不能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