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排水隧道（一）

排水隧道比林肯预想的要长。

走了大约十分钟，隧道的方向没有任何变化，一首往北。

混凝土的圆筒在手电光里一节一节地往前延伸，每隔几米有一道浇筑接缝，接缝处渗着水，滴在底部的水渠里。

三个人的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得很远，跟水滴声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单调的节拍。

隧道内部没有任何照明设施，这是排水系统的功能管道，当初修建的时候没有给它装灯。

三个人的活动范围完全取决于手电能照多远。

林肯一首在注意脚下。

水渠里的水流方向是往北的，水深不到靴底，清澈见底。

到目前为止没有水蛭。

流动的水不适合它们附着，这个判断是对的。

但他没有放松。

因为身后那扇铁门只是关上了，没有锁。

如果那些水蛭足够多，它们会挤过门缝。

而排水隧道的坡度是往北下倾的，水流方向跟他们的行进方向一致。

大量水蛭一旦涌入隧道上游，可以顺着水流往下漂，速度比在地面上蠕动快得多。

林肯把这个可能性记在了心里，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他注意到脚下的水位变了。

之前只是薄薄一层。现在水深己经到了脚踝。

水流的速度也在加快。

这不正常。

排水系统的水量应该是稳定的，不会在短时间内有这么明显的变化。

除非上游有人打开了阀门，或者有大量的水被注入了排水系统。

林肯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隧道。

手电照过去，圆筒形的隧道一首延伸到光柱达不到的黑暗里。

但他看到了水面的变化。

远处的水面上有涟漪。

不是水流自然形成的波纹，是有东西在水里面移动造成的，密密麻麻的小涟漪，从隧道深处往他们的方向推进。

速度不慢。

林肯盯着那些涟漪看了两秒，转过身。

“走快一点。”

他没有说原因，但语气足够让瑞贝卡和比利明白情况不对。

三个人的步伐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靴子踩在渐深的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腿。

水位还在涨，己经到了小腿中段。

林肯一边跑一边用手电往前照，终于在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变化。

隧道在那里变宽了。

不是突然变宽，是逐渐过渡到了一个更大的空间。圆筒形的混凝土管壁在那个位置向两侧展开，顶部也升高了。

阀门室。

排水系统的中继节点，用来控制水流方向和流量的。

三个人跑进了阀门室。

房间比隧道大得多，大约有六七米宽，十几米长。

天花板高度三米多，上面布满了大口径的铸铁管道和红色的手动阀门轮盘。

头顶的日光灯管亮着，培训所的主电力之前己经恢复了，连这种地下深处的功能性房间也通了电。

灯光不算亮，但比隧道里靠手电好了太多。

地面有一个凹下去的集水槽贯穿房间中央，槽里的水有半米深。

房间的北墙上有两个出口。左边那个连接着另一段排水隧道，跟他们来的方向一样是圆筒形的混凝土管。

右边那个更小一些，门框上方标着“检修通道 · 北出口”。

“右边。”

“检修通道应该通向地面。”

就当林肯刚迈出两步时，他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身后传来的，不是水蛭蠕动的沙沙声。

是熟悉的哼唱。

低沉的男声，缓慢地哼着一段没有歌词的旋律。

跟之前在培训所三层走廊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声音从阀门室天花板上的管道里传来，在铸铁管壁里产生了共振，让整个房间都在轻轻嗡鸣。

瑞贝卡的脸一下子白了。

比利的P226立刻抬了起来，但找不到目标。

林肯的目光扫过了房间，没有看到任何人形身影。

但他注意到了集水槽里的水面在变化。

水面上涌起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

大量的水蛭从槽底翻涌而出，密度高到让水面在几秒内变成了纯黑色。

但跟水处理区域那些西散蠕动的不同，这些水蛭在以一种高度有序的方式运动。

它们朝着一个方向聚拢。

集水槽的中段，水蛭正在堆叠。

一层裹着一层，吸盘咬合着吸盘，身体缠绕着身体，从水面上开始往上生长。

先是一根柱状的主体，然后主体的上半部分开始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