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10

谢宴跑回了谢家，来到了地下室，打开了那扇门。

我此刻，脸色发白躺在浴缸里，手腕被割开了一条口子，鲜血，滴答滴答，顺着我的手腕，滴落在水里。

我像一朵还未盛开，就衰败的栀子花。

「不……为什么会这样？」

谢宴将我从水里捞起，给我裹了一床薄被，转身往外跑！

「程梦妍，你不准死，听到了吗，你不准死！」

身后，夏晴哭着跟上。

「栀子，你不能死，你坚持了这么久，你必须活着，知道吗？」

我被送进了手术室，手术室外，我看着谢宴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贴着墙缓缓坐在地上。

「『栀宴以喜』就是程梦妍……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是九月的生日啊……」

他喃喃自语。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啊，她要是我告诉我，我……我肯定会好好护她……」

夏晴站在他的对面，脸色也很苍白，脸上，却噙着一抹嘲讽的笑：「「告诉你？谢宴，你难道忘了你对栀子做了什么？你亲手将她拉入地狱，送给她噩梦，你说，她怎么可能告诉你真相？」

「你配让她当你的栀子吗？谢宴！」

谢宴垂着头，目光黯淡。

「我……我只是，我只是太恨程家了，我恨程家，那么对谢家，让我失去了一切……」

「可是他们，却还能拥有一个纯白的，捧在手心里的女儿……」

「凭什么啊……他们凭什么啊……」

「捧在手心？」

夏晴笑得更大声了。

可我不喜欢她这么笑，我觉得这比她哭还难看。

「你见哪个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会被她的父母同意，嫁给你这样的恶魔？」

她一字一字，说出那个让谢宴灵魂战栗的事实：「「你知道栀子为什么叫栀子吗？那是她第一个名字，也是她最喜欢的名字。」

「你知道，为什么栀子告诉你，她的生日是七月吗？」

「因为，那才是她原本的生日！」

「她不是程家的亲生女儿，她是被收养的！」

谢宴猛地抬头。

夏晴直视他的目光：「程家夫妻当初不能生育，不知道从哪里算了一卦，说是领养个女儿就能生个儿子，于是他们收养了栀子。」

「你知道吗？栀子每天被打扮得像个小公主，可是衣服遮住的地方，每天都是伤。」

「她那个养母！骂她！体罚她！掐她！甚至用针扎她！」

「后来，他们真的有了一个儿子，对栀子更是变本加厉。」

「她从初中开始，就得了抑郁症！」

「我们就是那个时候相识的。因为，我们是病友！」

「我们曾经发誓，谁要是死在前头，谁就去帮对方收尸！」

似想到什么，夏晴嘴角露出讥讽的笑。

「她对我说，你曾是她的救赎，是你，年少的你，把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她觉得你好璀璨，所以拼命向你靠近。」

「后来，你出国，她注册了『栀宴以喜』，成了你的救赎。」

「结果呢？」

「谢宴，你又亲手将她送往了地狱。」

「谢宴，你恨程家我理解，可是栀子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只是想要拼命活着而已，她做错了什么？」

「谢宴，你的心是白长了吗？」

谢宴面上血色褪尽：「她……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她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可以告诉我的……她可以挣扎的……」

「呸，谢宴，你少在这里污蔑栀子！你确定她没有告诉过你？你确定她没有挣扎过？」

「我告诉你！她比任何人都想要活着！她能活到现在，就是证明！」

谢宴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他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有泪，从指缝里掉落。

「是，她告诉过我，她说她有病，求我不要把她关进『小黑屋』。」

「她求我放过她……」

她说过，如果不离婚，她会死的……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谢宴一遍遍忏悔着。

他甚至跪在了手术室门口，磕头祈求神明。

求他们大发慈悲饶我一命，求他们把我还给他。

对此，我静静看着，毫无所感，甚至觉得他在浪费我的时间，无聊透顶。

经历过恶魔的鞭刑，又怎么可能会觉得恶魔递来的糖果，是甜的呢？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巨大的引力，将我往里，猛地拽去……

恍惚间，我看到梧桐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裙的少女。

她拥有和我一样的容颜，不同的是，我从未有过这么灿烂的笑容。

她朝我招手，轻声笑道：「「栀子，你连彼岸花都看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栀子，努力为自己盛开吧，栀子。」

11

病床上，我睁开了眼睛。

谢宴守在我的病床边，胡子拉碴，一脸憔悴。

看到我，他立刻激动开口。

「栀子，你终于醒了啊，栀子！」

他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

「栀子，没了你我可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