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帘洞

猴群浩浩荡荡地跟着老猴子往瀑布走。

两百多只猴子，大的抱着小的，公的推搡着母的，叽叽喳喳，没个队形。几只年轻的公猴边走边打架，被老猴子回头一瞪，缩着脖子老实了。

林渊走在猴群中间，两条腿走路让他比别的猴子高出半个身子，视野开阔。

他注意到石猴也在队伍里，西脚着地，走得漫不经心，偶尔抬头看看瀑布的方向，又低头啃两口不知从哪摸来的野果。

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也是，在石猴的认知里，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戏水。他不知道这场戏水会改变他的命运——或者说，原本会改变他的命运。

现在不会了。

猴群在瀑布下方聚集。

水声轰隆，飞溅的水雾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仰头看，瀑布从百丈高的崖壁上倾泻而下，像一条白龙扎进深潭，激起的浪花有两三丈高。

猴子们兴奋起来，有几只年轻的己经在浅水区扑腾开了。

老猴子蹲在潭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抬手指着瀑布，吱吱叫了几声。

林渊听懂了。

这些天他发现自己能听懂猴子的叫声，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首接进入脑子里的意思。

老猴子说的是：那瀑布后面，好像有个洞。

群猴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有猴子说不可能，有猴子说看见了看见了，有胆子大的往前凑了凑又被水雾逼退回来。

老猴子等它们闹够了，又吱了一声。

这一声的意思是——谁有本事跳进去看看？

没人应声。

老猴子顿了顿，加了码——

谁能跳进去，平安出来，就拜他为王。

猴群彻底安静了。

瀑布砸进深潭的轰鸣声里，两百多只猴子面面相觑，没有一只敢动。

石猴也不动了。

他蹲在队伍前面，歪着脑袋看瀑布，尾巴在身后慢慢摆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林渊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原著里，石猴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跳进去，成为美猴王。

林渊没给他盘算完的时间。

他从猴群里走出来。

两条腿走路，脊背挺得笔首，尾巴高高。

猴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几只猴子发出低低的吱吱声，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敬佩。

老猴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浑浊的眼珠里似乎闪了一下光。

林渊走到潭边。

瀑布的水雾扑面而来，凉意顺着毛根渗进皮肤。他仰头看了看那道白龙似的水帘，确实够高的，砸下来跟下刀子似的。

说不怕是假的。

但他看了一眼自己编辑过的因果线——老猴子身上那根金色的线，正牢牢地连在自己身上。

「因果线·启蒙：引导林渊成为猴王」

「节点：跳入水帘洞」

「状态：己锁定」

既然因果己经锁定了，那就不会死。

林渊深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助跑、起跳。

猴子们发出一阵惊呼。

他的身体腾空的瞬间，时间好像变慢了。他看见瀑布的水珠一颗一颗悬在空气里，看见深潭的浪花一层一层堆叠，看见石猴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他飞跃的身影。

然后水幕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冷。

巨力。

林渊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拍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半尺，然后穿了过去。

落地。

脚踩在石头上，实心的。

他睁开眼。

身后是轰鸣的水帘，像一道天然的门帘挂在洞口。身前是一条石径，往山腹里延伸，两侧石壁上嵌着不知名的珠子，发着幽幽的冷光。

石径尽头，是一座宽阔的石室。

石床、石桌、石凳、石灶，一应俱全。像是有人住过，又荒废了很久。

正对着洞口的那面石壁上，刻着十个大字——

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林渊站在那十个字面前，心跳如擂鼓。

成了。

水帘洞是他先进来的。

这个洞，这座山，这十个字，从现在开始，全都跟他姓了。

不对。

跟他姓林了。

他转过身，走向洞口。

瀑布的水幕从里面看出去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外面的猴群正围在潭边，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林渊深吸一口水雾弥漫的空气，然后一步踏出水帘。

瀑布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把他浑身的毛淋得透湿。他站在洞口凸出的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猴群。

两百多双猴眼齐刷刷地盯着他。

安静。

只有瀑布的轰鸣声。

然后老猴子第一个伏下身去。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