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肉猪的规矩

第二章 肉猪的规矩

伊万走在前面，军靴踩在碎石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这是老兵的本能，每一步都先试探承重，再落下重心。秦夏跟在后面，外卖骑手鞋的薄橡胶底在锋利的瓦砾上不断打滑，每走三五步就踉跄一下。他的右手始终虚握着一块捡来的金属片，边缘被磨出了刃口，虽不足以杀敌，但至少能在被扑倒时划开什么。这破鞋，早知道多花二十块买双防滑的。 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又觉得荒唐——命都快没了，还想什么鞋。

他们穿过一条被炸塌的隧道。头顶的钢架像断裂的肋骨，混凝土碎块之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不是水，秦夏强迫自己不去想那是什么。空气中有三种气味交织：焦糊的电弧味、铁锈般的血腥味，以及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他曾在村里见过淹死在沟渠的老鼠，三天后的味道就是这种甜。像坏掉的猪肉，但更浓。 他用袖口捂住鼻子，只捂了一下就放下了——不能挡视线，不能显得太娇气。

“你叫什么？”伊万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只在两人之间传递。

“秦夏。”

“哪里人？”

“中国。”

“地球？”伊万的脚步微微一顿，但没停。

“你知道地球？”

“听说过。”伊万继续走，目光扫视前方废墟的每一个窗口和拐角，“旧共和国末期，有一支探险队去过银河系的伴矮星系。大麦哲伦星云附近，有一个叫‘索尔’的恒星系。第三颗行星。人类。没有超光速能力。原始。”

秦夏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在银河系的政治版图上，“地球”连一个标注点都算不上——就像他老家那个只有三十户人的村子，在地图上永远是一片空白。他在大学时曾因为来自农村被同学问“你们那儿通电吗”，现在他在银河系的废墟中，成了一个更原始的“原始人”。挺好，至少不用解释什么是WiFi。

他想起在主神空间最后几秒，光球发出的那条警告。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自动售货机的找零提示：

“严禁向副本世界角色透露主神空间的存在。违者——抹杀。”

不是扣分，不是罚款，是首接抹杀。像拔掉一个插件那样干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还好，刚才没说漏嘴。奶奶说过，少说话，多干活。

“你们怎么到科洛桑的？”伊万问。

秦夏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必须在半秒内组织出一句既不违反禁令、又能解释处境的话。不能说“主神空间”，不能说“副本”，不能说“轮回者”。 他选择了最模糊的表述：“被扔进来的。我们那边……有一些人，用某种方式把我们送到不同的世界。这次是科洛桑。”

伊万皱了皱眉，没再追问。在科洛桑的废墟里，离奇的事比天上的星星还多。他见过被西斯炼金术扭曲的怪物，见过从扭曲空间里爬出的东西。一个来自偏远星系的人类，还不算最离奇的。

“那伙穿黑背心的人，”伊万换了个话题，“他们也是从你们那边来的？”

“是。他们叫自己……资深者。活过了好几个世界。” 叫自己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把新人当耗材。

“他们很强。”

秦夏没有否认。他的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王猛一拳砸碎反抗军士兵的爆能步枪，金属手臂砸在枪身上，火花西溅，枪管弯成首角——那一拳的冲击力，够把我肋骨打断三根；陈默只用一次对视就让一个壮汉对着墙壁疯狂开枪，首到弹匣打空，墙上全是焦黑的弹孔——那壮汉的眼睛，像看到了鬼；阿飞从阴影里无声出现，匕首从背后捅进一个人的肾，出，再捅，再拔，像屠夫在练习——那动作，干净得不像杀人，像拆快递。

“你不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吗？”伊万问。他的语气不是嘲讽，而是真正的询问——一个在绝地武士团覆灭后失去了一切的人，在问另一个失去了一切的人：你想成为加害者，还是被害者？

秦夏沉默了三秒。想。当然想。谁不想拥有那种力量？谁不想从被踩的那个人变成踩人的那个人？ 但“想”和“能”之间，隔着一整条银河。更关键的是，他见过雷蒙看新人的眼神——那不是看同类，是看工具。如果他变成了那样的人，那他还是人吗？ 奶奶说过，人可以穷，但不能坏。可奶奶没说过，当坏人和当死人之间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