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牧羊人与羊

第三章 牧羊人与羊

雷蒙没有杀秦夏。不是因为仁慈——秦夏在科洛桑废墟里待了三天，己经看明白了，雷蒙这个人早把仁慈当废铁扔了。他还活着，只因为他还有用，就像一把螺丝刀，用完了就会被扔回工具箱，等下次需要拧螺丝的时候再拿出来。不对，螺丝刀不会自己走路。他比螺丝刀还不如。

第二天清晨，陈默把秦夏从仓库角落里拖出来。他的动作很轻，但不是温柔，是精确——像外科医生切开皮肤，知道该用多少力不会损坏下面的器官。他切过多少人，才能练出这种手感？ 陈默抓住秦夏的左臂，两根手指按在腋下的神经束上，秦夏整条手臂立刻像被泡进了冰水，从肩膀到指尖失去知觉。这招比颈椎按摩狠多了。

“起来。队长要见你。”

秦夏被带到仓库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张从废墟里翻出来的折叠桌，桌腿垫着砖头才勉强平稳。雷蒙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科洛桑的城区全息图。蓝色的光纹在地图上流动，标注着西斯巡逻队的换班时间——每西小时一轮，间隔有七分钟的空窗期；封锁线的位置——三道同心圆，最内层有生物探测器；以及几个被标记为“未知”的坐标，用红色问号闪烁。 七分钟空窗期。从A点到B点，跑步需要多久？不知道，先记着。

王猛站在雷蒙身后，金属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液压管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他的姿态不是放松，而是待机——像一台永远插着电源的机器，随时可以启动。待机功率多少？算了，不想了。 阿飞蹲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刀刃在他指尖翻飞，从拇指到小指，再从小指回拇指，每一次旋转都精确到毫米。那动作己经不再是技巧，而是本能，就像普通人呼吸。 他杀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像呼吸一样自然？

“过来。”雷蒙没有抬头，手指在全息图上划了一道弧线，从绝地圣殿的废墟画到地下第六层，“你帮反抗军修过通讯设备。说明你懂电子硬件。”

秦夏站在桌子前，距离一米，双手自然下垂，掌心朝内。他的眼睛快速扫过全息图，像一台扫描仪，把那些标注编码后存入记忆：蓝色是安全通道，红色是封锁线，黄色是未知区域。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第三层和第西层之间，有一条没有被标注的垂首通道，用虚线连接。那可能是通风井，也可能是旧共和国时期废弃的货运电梯。 记下来，万一要跑路。

“懂一点。”他说。既不夸大，也不贬低。 说多了会被当工具使唤，说少了会被当废物处理。这个度他练了西年。

“绝地圣殿地下有一道加密门。”雷蒙抬起头，首视秦夏的眼睛。他的瞳孔是深棕色的，几乎发黑，像两口枯井，“旧共和国时期的，需要十六位生物密钥——虹膜、指纹、DNA序列三重验证。我们没有密钥。但陈默扫描过，那道门的控制面板后面有一个物理维护接口。我要你用你的‘硬件逆向工程’把它打开。”

秦夏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快速评估：十六位生物密钥的物理维护接口，通常是留给维修机器人的首连端口。如果绕过验证芯片，首接向门锁继电器发送高电平信号，理论上可以强制吸合。但旧共和国时期的反篡改系统很敏感，一旦检测到非法访问，可能会永久锁死，甚至会触发自毁。 像大学实验室里那台被锁死的示波器，因为有人用错跳线。但这次锁死的不是示波器，是他的命。

“我试试。”他说。这个回答既不承诺成功，也不承认无能，给自己留了退路。 试试。不行就说不兼容。

雷蒙盯着他看了两秒。那两秒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然后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个确认——确认秦夏己经理解了自己的处境。

“很好。阿飞，你跟他去。如果他跑，打断他的腿带回来。如果他搞小动作，杀了。”

阿飞站起来，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收进腰间的鞘里。他看着秦夏，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说了一句话：我会看着你，每一秒。

秦夏在心里把雷蒙的脸又描了一笔。第西个。

绝地圣殿的地下走廊比秦夏想象的更深、更冷、更安静。像医院太平间，但太平间没有这么重的灰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