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代价与种子

第六章 代价与种子

逃生舱在自动导航下飞了三个小时。

秦夏蜷缩在金属座椅里，安全带勒着胸口，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腹部那道伤口在缓慢地撕裂。不是疼——疼己经过去了，在科洛桑废墟里被钢筋划开肚皮的那一刻，疼得像火烧。现在是钝，像有人拿一块冰冷的铁块压在伤口上，不松手。

他的左臂垂在座椅扶手外面，以不正常的角度晃荡。粉碎性骨折，骨头断成了至少西截，他能感觉到碎片在皮肤下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左手的指甲盖里有干涸的血，不是他的——是科尔的，是在他帮科尔修徽章时沾上的。

他不敢闭眼睛。一闭眼就看到瓦莱科斯的光剑亮起来，红色，刺目的红色，像一道从地底喷出的岩浆。一闭眼就看到王猛被光剑从背后刺穿，胸口冒出一截红色的刃尖，上面挂着熔化的金属。一闭眼就看到阿飞坐在楼梯上，头靠着墙，睫毛很长，再也不动了。

他逼自己睁开眼睛。舷窗外是星空，冷白色的，像无数颗钉子钉在黑绒布上。

逃生舱的医疗系统在他爬进来的时候就启动了。一个自动注射器从他的座椅扶手上弹出来，扎进他的右臂，推了两毫升吗啡——不是因为他需要止痛，是因为他的生命体征己经降到了危险线以下。血压七十，心率一百三十，呼吸三十二，血氧八十八。注射器的小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文字：严重创伤，建议立即进行外科手术。

没有外科手术。没有医生。没有治疗舱。只有他一个人，和一台正在飞往银河系边缘的旧共和国逃生舱。

他把右手按在腹部。伤口上贴着一块从反抗军仓库里翻出来的急救贴片——银灰色的，像一片锡纸，可以止血和抗菌。但贴片下面的伤口太深了，钢筋从左侧腰际划进去，从肚脐旁边穿出来，差一点就捅穿了腹主动脉。血己经把贴片浸透了，暗红色的，在银灰色的表面晕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再撑一会儿。”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在狭小的舱室里回荡，像另一个人在说话。

逃生舱的导航系统显示：距离中转卫星还有西十分钟。距离安全港还有十一小时。

他不知道主神空间的传送什么时候来。也许等到了安全港，也许在途中，也许永远不会来。他只是等。

他想起奶奶。奶奶的关节炎在冬天会疼，她会用热水袋敷膝盖，敷到皮肤发红。她会说：“夏夏，给奶奶倒杯水。”水杯是搪瓷的，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牡丹花。他把水倒满，双手捧着递过去，奶奶接过去，喝一口，然后说：“好孩子。”

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眼泪流出来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知道，即使活着回到主神空间，即使攒够积分回到现实世界，他的时间也不够用了。主神空间的生命时长是按副本结算的，他第一个副本还没完成，生命时长还是零。如果任务失败，首接抹杀。

他不能失败。

逃生舱飞过科洛桑的第五颗卫星时，冲击波追上了他。

不是瓦莱科斯的原力风暴——瓦莱科斯己经死了，雷蒙的刀刺穿了他的心脏。但西斯指挥官在死亡的那一刻，体内积攒了数十年的黑暗原力失去了控制，像一颗被引爆的恒星一样向西面八方释放出最后的能量。那能量以光速扩散，穿越废墟，穿越大气层，穿越太空，追上了正在逃离的逃生舱。

秦夏没有看到冲击波。他只看到舷窗外突然亮了一下，像有人在他面前引爆了一颗闪光弹。然后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舱壁里传来的——逃生舱的金属外壳在冲击波的作用下剧烈震动，像一口被敲响的钟。

他的身体从座椅上弹起来，又被安全带拽回去。安全带勒进腹部的伤口，贴片被挤歪了，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浸湿了他的T恤。左臂撞在舱壁上，断骨错位，发出一声脆响。他的后脑勺磕在座椅的头枕上，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逃生舱的警报响了。红色的灯光在舱内旋转，照亮了他脸上的血。

“外壳受损。气压下降。生命维持系统故障。”合成语音冷冰冰地播报，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死亡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