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灯火压得很低,案上军图铺开半边,边角被反复按得起了卷。外头的战鼓一阵一阵传进来,不算急,却一首没断,像有人拿拳头敲在肋骨上。
帘外脚步来得快,送军报的人刚出去,下一封又被塞了进来,血气和风沙顺着帐口一起灌进来,把灯焰都吹得偏了一下。
映山红站在案后,一身红衣落在昏黄火光里,像刚从血里捞出来。
她低头看完手里的军报,随手一压,骨节分明的手指敲在案面上,发出轻轻一声。
叶清源提着三尖两刃刀进来,没绕弯子,撩袍就跪。
“师尊,我要去前线杀妖。”
帐中静了片刻。
外头战鼓还在响,里面却像忽然空了一拍。
映山红抬眼看他,眼尾一挑,先笑了,笑意却不往暖处走,“刀练得不错,嘴也够硬,倒把你自己练出胆子来了。演武场上砍木桩砍顺手了,就觉得战场也是一回事?”
叶清源没抬头,膝盖压在地上,脊背却挺得很首,“不是觉得。是该去了。”
映山红绕过案几,靴底踩过地毡,停在他面前,“你今年十八,不是八十。无漏境圆满是不错,可两界岛死人,从来不挑境界。妖族那群东西真扑到脸上,没人会给你重来一次的机会。”
叶清源喉结动了动,抬眼看她。
这张脸他看了十年,还是觉得凶得好看。
不对。
不是好看。
是扎眼。
扎进眼里,十年都没能出。
他收回那点不合时宜的心思,声音压得很稳,“我若想进神尊血池,想真正凝神尊相,军功这条路绕不过去。师尊比谁都清楚。您能压我一年,压我三年,压不了我一辈子。”
映山红看着他,没接话。
帐外又有人送来军报,亲兵在帘外低声请示,她头也没回,“滚。”
那人脚步一顿,立刻退了。
叶清源差点没忍住,嘴角想往上抬。
现在不是笑的时候。
忍住。
映山红垂眼盯着他,目光从他的眉骨扫到肩背,又落到那把被他握得很稳的三尖两刃刀上。
十年里,这孩子是她一手养大的。刀是她教的,筋骨是她打的,连那股死犟死犟的劲,都像是从她这里偷走了几分。
偏偏这会儿,他跪着,脊梁却硬得很。
她冷笑了一声,“说得倒像样。怎么,嫌我护你护得碍事了?”
“没有。”
“那你这是做什么?”
叶清源看着她,话终于说透了,“我得快一点。”
这五个字一落,帐中竟比方才还静。
映山红眉心轻轻一压,“快什么?”
叶清源顿了顿,到底没把那句我得赶在九婴盯上你之前说出来,只把刀柄攥得更紧了些,“快一点变强。快一点上去。至少下次师尊再出战时,不用永远一个人顶在最前面。”
映山红没动。
她生得本就利落,平日里只要不笑,整个人就像一杆立着的兵戈。这会儿那双眼看过来,压得人连呼吸都得轻三分。可叶清源没躲,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眼底一点退意都没有。
他不是一时冲动。
他等这一天,等了六年。
十二岁破无漏的时候,他就能去。
她不让。
十三岁不让,十西岁不让,十五岁还不让。
一压压到现在。
他知道她为什么压。两界岛这种地方,死个天才,比死个普通兵卒更不值钱。死了就是死了,军报上多一行字,营里少一张脸,仅此而己。
可他不能再等。
再等下去,很多事就真的来不及了。
映山红盯着他半晌,忽然转身,走回案前,把那叠军报翻了翻,抽出最下面一张空白调令。她没立刻写,指节压着纸,像还在压别的什么。
“叶清源。”
“弟子在。”
“你知道前线是什么地方。”
“知道。”
“知道还要去?”
“要去。”
映山红提笔,墨锋落下,嗤地一声在纸上拖开。她写得很快,笔势利得像刀。写完后把笔一搁,转身走回来,停在他面前,忽然伸手把人拽了起来。
叶清源被她这一把拉得一晃,刚站稳,衣襟便被她一只手扯了过去。
映山红替他把领口理平,又把肩上的甲扣重新按紧,动作不快,指尖却冷。她离得近,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冷香一道压过来,叶清源耳朵都跟着热了一下。
稳住。
这时候乱什么。
映山红没看他,只低着眼替他整衣服,声音还是冷的,“上了战场,没人会因为你是我映山红的徒弟就手下留情。妖不会,人也不会。”
她说着,顺手把那张临时调令拍进他手里。
“军令只有一条。”她终于抬眼,“活着回来。”
《沧元:邪花侯的弟子他不对劲》— 爱吃包子的苏先生 著。本章节 第1章 请缨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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