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局成待王

主帐里灯火压得很低。

外头风不小，帐角被吹得轻轻鼓起，又落下。案上的军图摊了半边，旁边还放着顾沉星封好的传讯玉简，玉色冷着，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叶清源进帐时，映山红正站在案前。

她没坐，手指压着军图边缘，听见动静才抬眼看过来，“说。”

叶清源没绕弯子，把玉简放到她手边，“那头妖将的记忆碎了大半，只抢出来三句。”

映山红垂眼看了一遍。

【裂缝试探之后，不会再用杂兵磨边角。】

【邪花侯战区出了变数。】

【确认值了。】

帐中静了片刻。

映山红把玉简搁回案上，抬眼看他，“你怎么看。”

叶清源走到军图前，手指先点在西北，又顺着几条防线往中段一划。

“裂缝那次，它们本来要看的，是师尊。”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指尖落在自己脚边这片前线窄谷，“我把它们的眼，扎了一下。”

映山红没接话，只看着他。

叶清源继续往下说：“它们原本试的是您这把刀还利不利。现在却发现，您战区里又长出一把新的。”

“无漏境，能拖妖王，能截暗线，能带队反吃妖将埋伏。”

“这就是它们记忆里的变数。”

灯火轻轻晃了一下。

映山红看着军图，声音很淡，“所以？”

叶清源抬手，在谷口一点。

“所以它们下一刀，不会先砍您。”

“至少，不会一上来就砍您。”

“因为试您，代价太大。可若先掐了一个还没成长起来的天才，成本低得多，也更稳。”

他说着，指尖顺着谷口往里推。

“那句不会再用杂兵磨边角，意思很明白。下次来的，不会是小股试探，也不会是妖将开路。”

“会是妖王。”

映山红盯着他，眼尾一点点压下去。

“所以你想怎么做。”

叶清源抬眼看她，“把局先摆好。”

“它们想杀我，那就让它们来杀。”

“但地方，得由我挑。谁先露，谁后压，哪一层先收，哪一层后锁，也得由我们定。”

这话一落，帐中更静了。

风从帐外卷进来，军图边角轻轻一颤。

映山红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故意想把自己当饵。”

叶清源没躲，迎着她的目光看回去，“按妖族的路数，它们迟早会找上我。”

“既然迟早要来，不如让它们来得值一点。”

映山红冷笑了一声。

“说得倒轻巧。”

她往前一步，指尖点在那处窄谷，“叶清源，你现在是牙将，不是神尊。你能斩妖将，能压大妖，也能借局拖住一头西重天妖王，那是你的本事。”

她抬眼看他。

“不代表你有资格把自己的命摆上桌。”

叶清源没急着顶，手指重新落回军图。

“所以我没打算单独去。”

“这地方，韩统领适合埋第一手。他人重，力也正，最适合断第一波冲势。”他指尖往谷中一压，“沈统领的封阵落第二层，不锁人，只锁妖气节点，免得误伤我方机动。”

他又在谷外画了个圈。

“顾统领不进谷，只游外围。谁想传讯，谁想退，先把魂给他拽掉半截。”

“至于我——”

他指尖停在谷口中线。

“我负责把它们拖进来。”

映山红没动，声音却更沉了些，“若来的是两头妖王呢。”

叶清源答得很快：“韩统领吃第一头，沈统领锁第二头前脚，我不往深处硬压，只在中段拖。”

“三头呢？”

“百人队先分两段撤，我退半谷，不抢正面，逼它们自己挤线。”

“西头呢？”

叶清源顿了顿，眼底那点光冷了。

“那就说明，它们不是来试刀，是来狠狠干您战区一刀。”

“既然这样，更不能让它们自己挑地方。”

主帐里静了下来。

灯下的人影被拖得很长，谁都没先动。映山红看着他，半晌，才抬手把旁边另一卷空图抽出来，拍到案上。

“继续。”

行。

这就是还没把他按回去。

叶清源把图摊开，手指蘸了点墨，沿着谷口、石坡、断岩一路往下画。哪一段地势最窄，哪一处乱石最适合弓手藏身，哪一线撤退最容易被妖王威压压乱，他全标得很细。

他说得不快。

一句一句往里递。

“谷口第一段，只留给我和百人队，不让统领先露。”

“师尊更不能第一时间出面。您一露，妖族立刻会收着打，甚至可能会撤兵。”

“所以您得等。”

“等它们真觉得能把我一口吃下，等脖子伸进来。”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了看映山红。

她没打断。

叶清源便继续往下补：“退路三套。第一套，西北切入，我引谷口，百人队分两段撤，韩统领横拦。”

“第二套，它们从东北绕切，顾统领先动，我转左坡，用锁天把线压窄。”

“第三套，它们正面压，侧面再埋王级，我不恋战，首接退第二封锁线，让沈统领封谷，逼它们进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