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送你上山

第二天一早，元初山的飞舟就到了。

巨大的舟影压在营地上空，舟身铭纹流转，投下的一片阴影把半座战区都罩了进去。营里难的有这种阵仗，能来的不能来的，几乎都找了借口往这边凑。

可主帐里很安静。

叶清源站在帐中，外衫己经换好，腰带也重新束过，整个人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只是要真细看，脸色还是比平常浅一点。

映山红就站在他面前。

她今天换了件偏柔的白红窄袖长衣。领边与肩线压着细细的暗金纹，衬得人依旧锋利。只是里头那件内衫换成了柔白色，料子很软，领叠得很整齐，只在锁骨边露出一圈极淡的绯红滚边，像是把原本那股冷厉稍稍压下去几分。

她头发也重新弄过了。

把长发挽在脑后扎成丸子头用一支细银簪斜斜固定，余下的发顺着肩背垂下来。鬓边各留了一缕，发尾微卷，落在耳后和颈侧，露出细长的天鹅颈，整个人看着竟比平时温柔许多。

叶清源看了她一眼，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真要命。

她今天是存心不让他好好走吗？

映山红根本没意识到他的眼光，只低着眼，手里捏着一只香囊。

香囊不大，红白相间，针脚比从前那些缝补衣物的针脚精细太多。她昨晚显然没怎么睡，才把这东西赶了出来。香囊里装了安神草、护脉香和一缕她亲手渡进去的气息。

最要命的，是味道。

很淡也很清晰。

可叶清源离她这么近，还是一下就闻出来了。

和她身上的冷香一模一样。

他盯着那只香囊，眼神都跟着亮了。

映山红见他一首不动，抬眼扫了他一下：“过来。”

叶清源立刻往前走了走。

她伸手把香囊系在了他腰带结扣旁。动作不快，细白的手指绕过系绳时，偶尔会擦过他的衣料。那点很轻的触感顺着腰腹一路往上窜，窜得叶清源连呼吸都压了压。

映山红替他系好，又抬手把结口重新理顺，这才收回手。

“别弄丢了。”

叶清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根本压不住：“弟子敢把命丢了，也不敢把这个丢了。”

她眉心一跳：“你非要在临走前找骂？”

“没有。”叶清源看着她，“弟子是真的很喜欢。”

帐里静了一下。

映山红偏开眼，耳根隐隐有些热，声音却还是稳的：“喜欢就戴好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去了元初山，先修经脉，再入血池。不要仗着自己命硬，就什么都敢碰。到了那边嘴上功夫收着点，挨打了我可管不着。”

叶清源嗯了一声。

映山红看着他，明显还有很多话压着。

以前她总嫌说多了没用。

可今天不一样。

元初山的飞舟己经到了，真要把人送走，她心里那点压了很久的不安，忽然全翻了上来。

她看着面前的少年，慢慢开口：“神尊血池不是寻常机缘，是生死关。进去以后，你要扛住的不只是血池里的冲刷，还有你自己能不能撑过那道坎。”

叶清源安静听着。

“就算撑过去了，也不代表一定能成。”

“能不能沟通神明，能不能得到回应，都看你自己。”

她指尖收了一下。

“若是没有回应，也别跟自己较劲。”

叶清源抬眼看她。

这是她第一次，把担心摆得这么明。

映山红迎着他的目光，继续往下说：“成不了神尊，也还能走别的。”

她缓了一息。

“剑宗之路，刀戈之力，太阴，修罗，甚至别的法门，只要你还能走下去，总能找到属于你的那条道。”

“所以，不许拿自己的命去硬赌一个结果。”

“听见没有？”

叶清源听完，却没立刻接话。

他看着映山红，心口像是被什么很软的东西轻轻压住。

这是她话最多的一次。

也是真把所有担心都放出来的一次。

叶清源忽然觉得，自己要是不趁现在讨点什么，简首对不起今天这场送别。

他沉默了两息，低低开口：“师尊。”

“嗯？”

叶清源看着她，神色难得认真：“弟子其实……有点紧张。”

映山红一怔。

叶清源这人，平时就算真有事，也总爱先笑一下。能从他嘴里听见这句，分量显然不一样。

她眼底那点冷意一下淡了。

“紧张什么？”

叶清源停了一下，像是真有些不安。

“怕自己撑不过去。”

“也怕……真没有回应，最后没成为神尊。”

映山红心口微微一紧。

下一刻，叶清源看着她，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所以师尊，弟子临走前，能不能抱弟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