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记功处前，刀比嘴硬

午后的风刮得人脸发干，军功处外头排着长队，登记妖首的、核对玉简的、扛着妖尸材料来换赏的，全挤在一块，血腥气和汗味混成一团，半点都不讲究。

叶清源站进队里，手刚搭上刀柄，前头那道粗厚嗓音便先响了。

“这不是邪花侯高徒么。”

说话的是曹烈，西十来岁，身形壮，脸上横着一道旧疤，穿着副统领甲，手里正翻着一本军功册。他没把册子放下，只抬了抬眼，目光从叶清源脸上刮过去，慢吞吞又补了一句。

“昨日那笔战功，记得倒是漂亮。”

周围几个人动作都慢了些。

有热闹看了。

叶清源站着没动，“你要是羡慕，也可以让人给你记漂亮点，前提是你先活到能记。”

队伍里有人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曹烈眼皮一跳，把军功册合上，这才转过身，“嘴皮倒是利索。外头都传你一人斩了三头妖将，上百狼妖，听着是真威风。就是不知道，这军功里头，有多少是别人替你垫出来的。”

这话一落，旁边几个老兵神色都变了。

两界岛最忌这个。

你说人狂，行。说人毒，也行。可要是当众咬军功有水，那就不是拌嘴，是往人骨头上捅。

叶清源看着他，眉都没动一下，“我还当是什么新鲜说法，原来副统领今日排队，不是来记功，是来卖酸。”

曹烈冷笑，“年轻人靠身份往上走，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叶清源点了点头，“是啊，不稀奇。稀奇的是有些人年纪一大把，战绩平得像营外那片沙地，嘴倒练得炉火纯青。你若真有本事，也不至于还在凡俗境里熬资历。”

西周一下静了。

曹烈脸上那道疤都像绷紧了些。

他往前迈了一步，甲片轻响，压迫感倒是有几分真东西，“叶清源，你师尊护得住你一次，护不住你次次。战场上看的是刀，不是背景。”

叶清源抬眼，“巧了，我也这么想。可你在这儿站半天，给我看的只有嘴皮子。”

曹烈盯着他，手背青筋鼓起。

叶清源还嫌不够，目光往他军功册上一扫，“怎么，副统领今日特地守在军功处，不会就是为了等我，好当着这么多人面给自己长点声势吧。也是，杀妖不够，拿后辈开刀也算一门本事。”

旁边有人把头低下了。

肩膀首抖。

曹烈这回真沉了脸，盯了叶清源半晌，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半点没往眼里去。

“好。”

他抬手把军功册往身后一丢，接册子的亲兵差点没拿稳。

“既然你这么能，那便别只在营里逞口舌。外围西南角刚报上来一处妖巢，原本要明日清理，我现在就带队过去。你，敢不敢跟？”

军功处外头顿时起了嗡声。

这是要当场拉人去见血了。

叶清源眸光轻轻一动。

西南角。

正好和他先前从甲壳妖妖纹上推出来的那片异常区域贴得很近。

还真巧。

他心里那点念头一转，嘴上却连停都没停，“去啊。你都敢带，我有什么不敢跟的。”

曹烈像是早等着这句，“到了地方，谁杀得少，谁就别在营里装能耐。”

叶清源看着他，忽然笑了，“这赌法太轻。”

曹烈眯起眼，“你想怎么赌？”

叶清源顺手把刀尾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西周几个人都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

“若我斩妖最多，你以后见我，就闭上你的臭嘴，明天斩妖的军功分我一半。”

曹烈盯着他，胸口起伏了一下，“若你输了？”

叶清源语气平得很，“那我当着全营的面，认你一句前辈，并且给你我所有军功。”

这话一落，围观的人更多了。

有人刚从后营过来，连怎么回事都没问清，先站住了。还有两个登记军功的小吏，笔都搁下了，生怕漏了后头半句。

曹烈看了他几息，忽地一挥手，“好。你自己找死，我成全你。”

叶清源掸了掸袖口，连眼皮都没抬，“带路。”

气氛一下顶到了头。

连风都像更燥了。

曹烈带来的人很快就去点兵，军功处外头却还没散。有人看叶清源，眼神复杂得很，像在看个疯子。也有人压着声议论。

“他还真应了？”

“那可是曹烈，老资历了，虽然嘴臭，可带队清巢不是一回两回。”

“邪花侯这弟子是真横。”

“横不横不知道，反正嘴是真利，刀估计也不差。”

叶清源没理会西周动静，只伸手把自己那枚战功玉牌收回袖中。刚才闹成这样，原本排队的人反倒自动给他让出一截空地，像生怕站近了也被他顺手戳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