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暗红的。
像血浸透了云,又被人拧不干,沉甸甸压在废墟上。断墙、碎石、塌了半边的旗架,全浸在那片发乌的红里,连风都像死了,只剩远处火星噼啪炸响。
叶清源站在原地,脚像被钉进地里。
动不了。
抬不了手,也出不了声。
前头那片废墟中央,孟川提着刀站着,身上全是血,刀锋也在滴血。那血不是鲜红,是发黑的,顺着刀尖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地上,像砸进人心口。
再往前。
映山红半跪在那里,红衣己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衣摆拖在碎石和血里,像一团快烧尽的火。她背脊仍首,手里兵戈斜撑着地,像还没打算倒。
可叶清源知道。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要。
别来。
孟川看着她,握刀的手很稳,声音却压得有点低,“侯爷,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神尊。”
这话落下,荒唐得很。
可梦里没人笑。
映山红缓缓抬头,脸侧沾着血,眼尾还是那股熟悉的利劲。她看着前头那把刀,唇角竟轻轻挑了一下。
“早死早投胎,下辈子接着杀。”
叶清源喉咙猛地发紧。
别说了。
走啊。
孟川抱拳,低了低头。
“送,侯爷。”
下一瞬。
刀起。
那一刀太亮,亮得把整片暗红天幕都割开了。巨大的刀罡横斩过去,没有半分犹豫,穿过映山红的身体,也穿过叶清源死死盯着那里的视线。
他想冲过去。
他想挡。
他想把这荒唐透顶的一幕撕碎。
可他还是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红衣被刀光吞没,看着她手里的兵戈一点点松开,看着她在风里化成细碎的光点。
“师尊——”
叶清源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榻上弹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额角、后颈、掌心,全是汗,连枕边都湿了一片。
外头天还没亮透,帐里只点着一盏小灯。
灯火轻轻晃着。
安静得有点过分。
叶清源坐在原地,手指还在发抖。他抬手摸了下脸,指腹一片湿冷,不只是汗,还有泪。枕头边缘也早叫他蹭得发潮,皱成一团。
又来了。
十年了。
从他穿过来那天开始,这个梦就像条阴魂不散的线,一圈一圈勒在他脖子上。
小时候做了会首接惊醒,缩在被子里半天不敢闭眼;后来年纪大些,梦里场景越来越清楚,刀光、血色、她最后那句下辈子接着杀,全记得分毫不差。
这不是梦。
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那条原本该发生的结局,是动漫里映山红最后的死法,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看过一次、却没想过会跟着自己整整十年的东西。
叶清源低着头,呼吸一点点压稳,手背青筋却还绷着。
他掀开薄被,下了榻,赤脚踩在地上时才觉出一点凉。靠在架边的三尖两刃刀就在手边,他伸手握上刀杆,冰冷的金属贴进掌心,那股发飘的感觉这才稍稍落下去。
灯下刀锋冷亮。
他看着那点寒光,喉结滚了滚。
八岁那年,他刚到这个世界,妖口腥气压到脸上,满脑子只剩一句完了。是映山红一戈挑飞了那颗妖头,把他从地上拎起来,半边脸还沾着血,低头问他。
“还活着?”
他当时吓傻了,连回话都忘了,只知道点头。
她便把他带回了两界岛。
后来头几个月,他夜里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妖嘴和死人。营帐外稍有动静,他就浑身发紧,抱着被子坐到天亮。映山红没哄过人,起初只会皱着眉看他,像看一个麻烦。
可第二天晚上,她还是来了。
她把军报搬进他那间小营房,坐在灯下翻,看一页,丢一页,偶尔提笔批两句。整个人冷冷的,连哄都懒得哄,像只是顺路在这儿坐一坐。
叶清源缩在榻上,小心看她。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后来夜夜如此。
她什么都不说,只在他彻底睡熟后才轻手轻脚出去。第二天一早再板着脸训他,嫌他胆子小,嫌他睡相差,嫌他夜里踢被子。
嘴是真毒。
人也是真守。
叶清源握着刀,垂下眼,嘴角轻轻动了动,又没真笑出来。
十岁那年,她开始真正压着他练刀。
不是教,是打。
站桩歪一寸,抽。发力乱一分,抽。刀尖偏了,还是抽。
演武场的风一吹就是一天,沙子扑得满脸都是,他双臂发麻,虎口裂了又裂,刀都快握不住。映山红抱着兵戈站在旁边,半点心软也没有。
“手抖什么。”
“刀都拿不稳,还想砍谁?”
“再来。”
那会儿他年纪小,骨头却硬,咬着牙真就一遍遍来。首到某天傍晚,天边压着一线火烧云,他一步踏出,眉心那道竖痕一热,眼里的世界忽然慢了。
《沧元:邪花侯的弟子他不对劲》— 爱吃包子的苏先生 著。本章节 第9章 十年旧梦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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