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昭昭

一片死寂之中，一道黑影从演武场边缘飞掠而来。

那人影极快，脚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一点，便掠出数丈之远。

黑衣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展翅的墨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落在了常宁与戚凌波之间。

正是李文训。

之前只是听人零星说过几句，他本来打算把这里看完，但明知道“常宁”是慕清晏假扮的，他这一口一个“家父”还是让他没忍住……

他落地之时，靴底与青石地面接触，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轻飘飘的，仿佛他整个人没有重量一般。

可那股压迫感却越发沉重了，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文训缓缓环顾西周。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青阙宗弟子身上，然后移向戴风驰，再移到跌坐在地的戚凌波身上，最后，落在了三丈之外的常宁身上。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说话。

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青阙宗弟子们只觉得今天的李师叔格外可怕。

平日里李文训虽然不苟言笑，但也不会如此凶厉。

可今日，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仿佛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随时都会见血。

当他的目光扫过时，每个人都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梁骨蹿上来，首冲天灵盖，冷得人牙关发颤。

戴风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是戚云柯的二弟子，见过李文训无数次，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觉得这位师叔如此可怕。

那股杀意虽然并非针对他，可仅仅是余波，便让他浑身的真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不敢想象，如果这股杀意是冲着自己来的，他还能不能站稳。

常宁的感觉更加清晰。

那股杀意像是一根针，首首地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冰冷、锋利、毫不留情。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将粗布衣裳都浸湿了一片。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李文训的眼睛。

强，很强，非常强。

之前在路上，惊鸿一瞥，没想到这么强。

比情报里说的要强得多。

这份实力，恐怕不比聂喆弱。

聂喆是谁？

那是魔教教主，死在他手上的正道高手不下百人。

而眼前这个李文训，一个在青阙宗中并不算最出名的长老，竟然有不逊于聂喆的实力？

这才是青阙宗最锋利的剑？

还是说，戚云柯比他更强？

那个，同样在路上见过，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戚云柯……

常宁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可每一个念头都被那股无处不在的杀意压得支离破碎。

他感受到了——李文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像是一把刀，从他的头顶一路向下，掠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咽喉，最后停在他的心口。

杀意。

他想杀我。

常宁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

他识破我的什么了？

他看出我不是真正的常宁了？

不可能。

真正的常宁无人见过，而我和他明明一切都相仿。

况且我从常叔叔那里知道了常宁的一切，我这一路行来，言行举止，皆是按照真正的常宁来做的，不可能露出破绽。

可那股杀意是真实的，毫不掩饰，赤裸裸地横在那里，像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

常宁的额头上沁出了汗珠，一滴，两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洇出几个小小的湿痕。

要不要走？

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不，不行。

我好不容易才潜入青阙宗，还没有找到那件东西，还没有查到常家堡灭门的真相，不能就这样走了。

可是，如果李文训真的识破了我……

他的思绪乱成一团，手指微微蜷曲，又慢慢松开，再蜷曲，再松开。

就在这时，那股杀意忽然如潮水般退去了。

退得干干净净，毫无征兆。

“是昭昭啊。”

李文训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可不知为何，却少了几分方才的冰冷。

他正看着演武场边缘的方向，目光落在了一个身穿蓝色衣裙的少女身上。

那少女约莫十五岁，圆脸，眼睛大大的，黑白分明，嘴唇微微嘟起，带着几分婴儿肥。

她穿着一身湖蓝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手里还提着一只小小的包袱。

她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李文训，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畏惧，只有好奇和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