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北舟远走

端王府，书房。

灰枭推门进来的时候，夏侯泊正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平稳。

书案上的蜡烛己经燃了大半，烛泪堆成了一座小山，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

“王爷。”灰枭的声音很轻。

夏侯泊没有动。

“王爷，”灰枭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宫里出事了。”

夏侯泊睁开眼。

他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到书案后面坐下。

烛火在他脸上跳动，把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说。”

“皇宫被御林军封锁了，”灰枭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任何人不得出入。咱们的人暂时传不出消息来，也递不进去。”

夏侯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封锁了？”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据说是太后那边出了事，但具体什么事，还传不出来。”

这么看来，很有可能是太后得知夏侯澹死了，在采取行动，封锁消息、掌控局面。

夏侯泊沉默了片刻，忽然问：“找到夏侯澹了吗？”

灰枭的头低得更深了：“没有。我派人进入醉云楼，己经仔细找遍了整栋楼，没有发现陛下……没有发现夏侯澹的踪迹。庾晚音也不见了。只有那西个死士的尸体在现场，还有一个老头儿的尸体，老头儿没有易容。”

夏侯泊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老鸨呢？”

“也不见了。”

那个老鸨就是北舟？

夏侯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久久没有移开。

灰枭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过了很久，夏侯泊才开口。

“如果明天还没有消息，”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派人去京城各处散播消息——陛下外出，遭遇玱国刺客行刺，生死不明。把太后是玱国人的事也一起散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太后派人刺杀了陛下。”

灰枭抬起头，看着他。

“还有，”夏侯泊继续说，“去通知赵统领和城外藏着的中军将士，做好准备。明天，等我命令。”

前两天，夏侯泊己经通过谢永儿给的消息，设计让赵副统领轻薄了禁军统领的美艳小妾。

然后夏侯泊出面替他摆平了这件事，不仅收服了他，还帮他从副统领升到了统领。

可以说，现在整个皇城的禁军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裹着雨丝扑进来，打在他脸上，凉飕飕的。

远处的皇宫方向，灯火隐约可见，在雨幕里朦朦胧胧的，像海市蜃楼。

“但时候，军队以陛下遭太后派人行刺、己经驾崩的名义，向皇宫行军，”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夜风，“本王要替陛下报仇，清君侧，杀进皇宫。”

灰枭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他应道，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灰枭。”夏侯泊忽然叫住他。

灰枭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夏侯泊没有转身，还是面对着窗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又像不是。

“这一次，”他说，“本王不会再输了。”

那个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发疯、吐血、死去的端王，那个被所有人抛弃的端王，那个孤独到极点的端王——

他不会再输了。

灰枭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然后低下头，无声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雨声沙沙，像谁在轻轻叹息。

远处的皇宫在夜色里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

城外的亭子里，雨还在下。

北舟落在亭子外面的时候，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的衣服湿透了，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雨水顺着下巴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洼。

亭子里，庾晚音倒在地上了。

不知道是困了，还是疲了。

她侧躺在夏侯澹身边，一只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姿势像是在睡梦中想要抓住什么。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睫毛上沾着水珠，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浅，浅得几乎听不见。

两个人身上都还是那套才子的装扮——青灰色的长衫，束发的布巾己经散了，头发乱糟糟地铺在地上。

夏侯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伤口己经被北舟简单处理过，但血迹还是渗了出来，在衣襟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北舟站在亭子外面，看着这两个人，没有动。

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讨厌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