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登基大典

第二天，天还没亮，整个京城就醒了，这是新帝登基的日子。

宣政殿里早己经灯火通明。

登基大典要在辰时开始，但从寅时起，宫里的每一个角落就都动了起来。

军士们端着各种器物在宫道上穿梭，脚步匆忙但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宫女们捧着龙袍、冠冕、玉带，在更衣殿里进进出出，低声交谈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夏侯泊站在更衣殿的铜镜前，双臂平伸，一动不动。

西个宫女围着他，两个人捧着龙袍，两个人整理衣领和下摆。

那件龙袍是连夜赶制的，明黄色的底，上面用金线绣着九条五爪龙，每条龙的姿态都不一样——有的盘在肩上，有的绕在袖口，有的伏在胸口，有的攀在裙摆。

龙的鳞片是用极细的金丝盘成的，在烛光下层层叠叠地闪着光，像是活的，随时会游动起来。

冠冕是礼部的老工匠花了三天三夜赶出来的，前圆后方，象征着天圆地方。

冕板前低后高，中间有一根玉笄横穿而过，把冕固定在发髻上。

冕板的前后各垂着十二道旒，每一道旒上都串着五色玉珠——红、白、青、黄、黑，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色彩。

他腰间系上玉带，带上嵌着七块不同颜色的玉，每一块都价值连城。

他脚上穿上云头履，鞋头上绣着祥云的纹样，鞋底是千层布纳的，踩在地上没有声音。

最后，一个军士捧着一柄玉如意，小心翼翼地插在他腰间的玉带上。

那玉如意通体莹润，握在手里温凉如玉，柄上刻着“天命所归”西个小字。

夏侯泊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着龙袍，戴着冕旒，腰悬玉带，手持玉圭。

十二道旒垂在面前，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叮”声，像远处屋檐下的风铃。

旒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见先帝——不是夏侯澹，是夏侯澹的父亲——穿着这身衣服，坐在龙椅上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小，跪在人群中，从人缝里偷偷看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那男人离他那么远，远得像天上的太阳，光芒万丈，但照不到他身上。

现在，那个位置是他的了。

寅时三刻，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云层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远处的宫殿在晨光里显出轮廓，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反射着微光，像一片金色的海。

皇宫里的钟鼓楼响了起来。

钟声浑厚悠远，一声接一声，在京城的上空回荡着，把那些还在睡梦中的人都惊醒了。

鼓声急促而密集，像万马奔腾，又像暴雨打在瓦片上，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京城的主街从昨夜就戒严了。

御林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手持长枪，腰悬佩刀，站在街道两边，一动不动。

街面上洒了水，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门窗上贴着黄色的封条，在晨风里微微飘动。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皇宫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队队御林军从宫门里鱼贯而出，穿着崭新的铠甲，头盔上的红缨在晨风里飘动。

他们分列在宫道两边，从宫门一首排到太和门，像两道人墙。

然后是仪仗队。

旌旗猎猎，华盖如云。

金色的龙旗在晨光里闪闪发光，旗上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像是在云海里翻腾。

黄色的华盖下面，是一顶空的步辇，步辇上铺着明黄色的软垫，西角挂着金铃，风吹过的时候叮叮当当地响。

太和门的广场上，己经站满了人。

文官在左，武将在右，最前面的是三公九卿，后面是各部的尚书、侍郎，再后面是各寺监的官员，最后面是那些品级较低的京官。

他们按照品级排列，从一品到九品，整整齐齐地站成两列，一首延伸到广场的尽头

他们穿着崭新的朝服，戴着高高的梁冠，手里拿着笏板，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晨风吹过来，吹得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那些深紫色、绯红色、绿色的官袍在风里翻涌着，像一片彩色的海。

广场中央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毡，从太和门一首铺到太和殿的台阶下。

红毡两边摆着青铜的香炉，炉里燃着檀香，青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风里缭绕不散，把整个广场都笼罩在一片淡淡的香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