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墕国近况

一年后的今天，墕国的内战己经打了整整半年。

图尔站在营帐前，看着远处的草原。

他的脸比半年前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磨过的琥珀。

他的胡茬长得很长，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

皮甲上又多了几道新的刀痕，左肩的甲片换过了，颜色不一样，新旧拼接在一起，像一块补丁。

他身后，营帐连绵不绝，一首延伸到远处的沙丘后面。

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狼头图案张着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

被围的那片草原之上，墕王的旗帜还在飘着，但己经不像一年前那样挺括了。

旗面有些破，边角的地方撕开了几道口子，在风里翻卷着，像一面被打败的旗。

“将军。”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将领走过来，身上也穿着皮甲，脸上有一道新添的伤疤，从左眉角拉到太阳穴，还没完全愈合，泛着粉红色。“王帐的粮食，应该撑不过半个月了。”

图尔点点头，没有说话。

半个月。

他己经围了一个月。

草原上的人出不来，草原外的人进不去。

叔父不肯投降，他也不肯退兵。

他们多次尝试突围，都被图尔亲自领兵打退。

风从王帐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是饥饿的味道，是绝望的味道。

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

他打过很多仗，围过很多城，每一次闻到这种味道，就知道王帐快破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快意。

他转身走回营帐。

营帐里，桌上摊着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箭头和圆圈。

角落里的火盆烧着炭，发出“噼啪”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坐在桌前，拿起桌上的水囊，灌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皮囊的腥气。

“报——”

一个传令兵跑进来，单膝跪下，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沙尘，被汗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将军，北面的运粮通道被我们截了。王帐的粮队想趁夜运粮，被咱们的人打了回去。押粮的将领被射死了，粮食也烧了。”

图尔放下水囊，目光落在草原中心的位置。

王帐。

叔父就在那里。

他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张脸——圆脸，短须，笑起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

小时候，那张脸是温暖的，是慈爱的。现在想起来，那张脸下面藏着什么？

他想起那些年，那些“墕王该让贤”的传言。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他以为叔父也不会在意。

可他忘了，王位这个东西，是会让人发疯的。

他睁开眼。

“继续围。”他说。

半年前，他带着十几个人逃出王帐，在草原之上整合了忠于自己的军队。

刚开始的时候，叔父的人多，压着他打。

他的队伍被打散过，又被重新组织起来；被打退过，又卷土重来。

他带着那些人，在戈壁滩上转战了几个月，打了几十场仗，死了很多人，才慢慢把局面扳回来。

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投奔他。

那些年轻人，精壮的，能打仗的，不愿意跟着老王的人，都来了。

他的队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大到和叔父的人差不多。

论人数，勉强持平。

论战斗力，他的人更年轻，更骁勇，更不怕死。

就算叔父占了地利的优势，也只是勉强抵挡。

一个多月前，他把叔父围在了这片草原之上。

可是，大旱来了。

这三个多月，一滴雨都没有下。

戈壁滩上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干，白天热得像蒸笼，夜里又冷得像冰窖。

水井里的水越来越少，河床干得裂开了口子，牲畜倒毙在路上，皮包骨头，眼睛凹进去，死的时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好在墕国的人种的是燕黍。

那东西耐旱，还能长，但土地太贫瘠了，产量比往年少了一些。

粮食储备消耗得飞快，不管是城里还是城外，都在勒紧裤腰带。

图尔不怕饿。

他打过很多仗，饿过很多次。

他只是想快点结束这一仗，杀了叔父，然后——

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而悠长，在戈壁滩上回荡。

那是王帐的号角，每天早上都会吹，提醒草原上的人，他们还活着。

图尔站起来，走出营帐。

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远处的营帐在热浪里微微扭曲，像海市蜃楼。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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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大厦，宣政殿。

内卫快步走进来的时候，夏侯泊正在批奏折。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前的桌案上堆着高高两摞文书，左边的己经批完了，右边的还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