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胥尧迟迟没有入睡。
他躺在书房里间的床榻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幔。
帐幔是青灰色的,没有绣花,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
窗外的风穿过窗棂,吹得书案上的纸张沙沙作响,像有人在低声私语。
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在深夜里格外清晰,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父亲写的——“静以修身,俭以养德”。
墨迹己经有些年头了,纸边微微泛黄,但字还是那么端正,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的,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是乱的。
庾晚音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还在他脑子里转。
父亲说的那些话,也还在他脑子里转。两样东西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切的主使者,真的是端王?
一箭三雕,好计策。
可是——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那又怎样呢?
就算真的是夏侯泊做的,那也只是他胥家的私仇。
他父亲因为忠于夏侯澹,挡了夏侯泊的路,所以被设计,被贬。
各为其主罢了。
他自己呢?
他去右军解决林玄英的时候,不也是各为其主?
林玄英是夏侯澹的人,他替夏侯泊除掉他,天经地义。
林玄英有什么错?
他不过是奉命行事,忠于自己的主子。但他死了,死在他手里。
他有什么资格去恨夏侯泊?
胥尧把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眼睛。
而且,夏侯泊确实把他父亲接回来了。一个被流放的老臣,一个不忠于他的人,一个他原本可以不管不问的废人,他接回来了,好生安置,让他安享晚年。
他也确实重用了自己,让他做了丞相,总领百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如果夏侯泊真的是个小人,何必如此?
如果我是夏侯泊呢?
胥尧把这个念头翻出来,放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如果我是夏侯泊,我父亲当年一心忠于夏侯澹,处处和我作对,我能不能容他?
恐怕不能。
就算不杀他,也得把他贬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这是权力之争,不是私人恩怨。
你死我活的事,哪里容得下心慈手软?
再者说——夏侯澹是什么人?
昏君,暴君。
这是大厦上下都知道的事。
他杀贤臣,宠奸佞,把朝政搞得乌烟瘴气,把国库折腾得空空如也。
百姓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这样的人,真的配做皇帝吗?
他父亲忠于这样的人,真的是好事吗?
胥尧想起小时候,父亲在家里和门客议论朝政,总是摇头叹息。
那时候他不懂,只知道父亲每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
后来他长大了,懂了——父亲是在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卖命。
那是愚忠。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的月光。
父亲今晚说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丞相的职责,不是效忠某一个人,也不是纠结于个人私仇,而是对天下负责。”
对天下负责。
夏侯泊做皇帝这一年,朝政是什么样子的?
贪官污吏被清理了,皇亲国戚被整治了,苛捐杂税被废除了。
新上任的那几个尚书——尔岚、李云锡、杨铎捷、杜杉、汪昭、岑堇天——他一个一个地考察过,都是有能力的人,都是一心为民的人。
不是靠关系上来的,不是靠送礼上来的,是靠本事上来的。
这样的朝廷,大厦多少年没有过了?
他想起夏侯澹在位的时候,朝堂上是什么样子。
太后党、端王党、皇帝党,三派互相倾轧,你死我活。
今天你参我一本,明天我告你一状。
大臣们不是在想怎么治国,是在想怎么站队。
当然了,这里面,最弱的是皇帝党,最强的则是太后党。
最后的结果就是,国库空了,百姓苦了,没有人管。
现在呢?
朝堂上清静了。
该杀的人杀了,该贬的人贬了,该用的人用了。
政令通畅,上下齐心。
虽然夏侯泊杀伐重了一些,但乱世用重典,大厦烂到根子里了,不下猛药,治不好。
这算不算好皇帝?
胥尧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子左边移到了右边,久到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火苗跳了两下,灭了,只剩一缕青烟在空气中缭绕。
我是大厦的丞相!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没有做梦。
第二天一早,胥尧就进了宫。
天刚亮,宫门才开。
晨雾还没散,薄薄的一层浮在宫道上,像铺了一层白纱。
《综影视:从成何体统开始当反派》— 万灵咏叹 著。本章节 第68章 先生,胥尧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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