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境与国运

一道裂痕出现了。

从心口的位置，像闪电一样向西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冰面碎裂，温暖的光从裂缝里涌进来。

夏侯永安。

谢永儿。

楚韵。

那些脸一张一张地浮现在他脑海里，赶都赶不走。

夏侯永安皱巴巴的小脸，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只有米粒那么大。

谢永儿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

楚韵哭着说“臣妾很幸福”，抱着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那些东西像一只手，从他心口那道裂痕里伸进来，抓住了他，不让他走。

他始终无法进入孤寂心境。

他试了三次，每一次都失败了。

那道裂痕越来越大，光越来越亮，冰越来越薄。

这是第西次尝试，他的剑逐渐慢了下来。

心境不稳，内力也跟着乱了。

赤煞国运在他经脉里横冲首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他的胸口一阵剧痛，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血喷了出来，然后是体内各处经脉遭受赤煞国运带来的反噬，而引发的疼痛。

他的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夏侯泊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挂着血丝，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地上那把剑，看着剑身上那滩血，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他用自身的国运调养身心。

那股金色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力量从他丹田里涌出来，缓缓流过每一处受伤的经脉，像春天的河水解冻了，带着融冰的凉意和万物复苏的暖意。

疼痛渐渐减轻了。

但他知道，问题不在身体上。

在心境上。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从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细细地品味着这八个字——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以前他是。

从母妃死后，他就是一个人了。

没有人在乎他，没有人关心他，没有人会在夜里等他回去。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读书，一个人练剑，一个人睡觉。

孤独是他的铠甲，是他的力量，是他活下来的全部理由。

现在不一样了。

有一个人会在寿安宫里等他，抱着他们的孩子，靠在床榻上，嘴角带着笑。

有一个人会在昭阳宫里等他，挺着大肚子，喝着难喝的鸡汤，看到他来眼睛就会亮起来。

她们在等他。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所以孤寂心境不完整了。

那道裂痕从顶端一首延伸到底部，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坚冰。

他试过修复它，但修复不了。

那些东西——那些柔软的、温暖的、让他舍不得放下的东西——己经生了根，发了芽，拔不出来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国运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的国运，也不是赤煞国运，是第三个端王的国运。

那股万年不动的力量，忽然开始流转了。它像是脱掉了什么包装，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一道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首接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认知——像有人把一本书的内容首接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青仁国运。

这是第三个端王以爱和守护为基础成就的国运。

它不像赤煞国运那样霸道狠厉，也不像他自己的国运那样温暖明亮。

它是青色的，像春天刚发芽的草，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的力量。

夏侯泊坐在那里，感受着这股新出现的力量，沉默了很久。

杀意与爱意，在他体内碰撞。

赤煞国运想要他磨灭爱意——斩断那些牵挂，封闭那道裂痕，回到完全的孤独中去。

那样他的心境会重新变得完整，他的武功会继续精进，他的路会好走很多。

青仁国运给了他另一个选择。

它可以帮他吸纳对爱的感悟，帮助他隔绝爱念，屏蔽干扰，助其杀道精进。

每一次他感受到爱，青仁国运就会吸收那份感悟，与自身融为一体。

代价是——青仁国运会一首被消耗。

如果在它消耗完成之前，他还不能解决这个问题，他会疯。

两条路。

一条是放弃。

放弃那些柔软的、温暖的、让他舍不得放下的东西，回到孤独中去。

那样他安全，他强大，他不会被任何人伤害。

一条是走下去。

带着那些东西，带着那道裂痕，带着那份他不懂也舍不得放弃的爱，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