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仪在三天后举行。
那天出了太阳,薄薄的,不太暖,照在身上没什么感觉。
城南的那块地果然能望见田地——远处是一大片平整的田垄,种的全是燕黍,绿油油的,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谁在大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
田埂上偶尔有几只白鹭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棺木是上好的楠木,漆了黑色的生漆,在阳光下泛着沉沉的光。
棺木下葬的时候,尔岚站在坑边,手里攥着一把土。
那土是从岑堇天最后待过的那块田里取来的,是燕黍收割之后留下的,黑褐色的,松软的,带着秸秆的香气。
她攥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僵了,才松开。
“大人。”旁边的内卫轻声提醒她。
尔岚回过神来,松开手。
土从指缝间落下去,落在棺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下,一下,又一下,像秋风吹过麦田。
“你说你想看燕黍种遍天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会替你看着的。”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泥土一点一点地把棺木盖住,看着那个土堆一点一点地变高,看着工匠们在土堆前面立起一块石碑。
夏侯泊站在她身后,没有上前。
石碑是汉白玉的,刻着字——
“太常寺卿岑公堇天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文康 大厦永初二年立 ”
字是夏侯泊亲笔写的,让石匠照着刻的。
碑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燕黍遍野,百姓饱暖。公之功也,不可忘也。”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块石碑。石头很凉,很滑,指尖触上去的时候,像是触到了一片结了冰的湖面。
她的手指顺着那些刻字一笔一画地描过去,描到“堇”字的时候,停住了。
堇,是一种草。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他的名字是父亲取的,说草虽卑微,却能活命。
天下的粮食,哪一样不是草里长出来的?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久到内卫们把墓填好了,久到工匠们把石碑立稳了,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了头顶,把她的影子缩成了脚下小小的一团。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绿油油的燕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会继续做下去的。”她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对自己说的。“你的事,我会继续做下去。”
风从田垄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和泥土的芬芳。
燕黍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是在回答她。
回到京城之后,尔岚没有回工部。她告了假,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有出门。
第西天的时候,她穿上官服,戴上官帽,推开房门。
阳光涌进来,亮得她眯了眯眼。
她想了很多。
这三天,她什么都想过了。
当初夏侯泊答应过她,等岑堇天的事完了,她想走就走,不拦她。
现在岑堇天己经入土为安了,按照以前她的想法,她是该走了。
她一个女子,能在朝堂上待一年多,己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那些大臣们看她的眼神——那种“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的眼神——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走了,他们就安心了。
可是她舍不得。
这一年多下来,她喜欢上了在朝廷工作的状态。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去工部点卯,看图纸,算料账,巡查工地。
她修的运河,她加固的堤坝,她设计的新式农具——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地落在百姓身上。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有用过。
而且她觉得自己肩负着一种使命。
这个天下的女子,活得太苦了。
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告诉要“三从西德”,要“男尊女卑”,要“女子无才便是德”。
读书是男人的事,做官是男人的事,建功立业是男人的事。
女人只能待在后院,绣花,做饭,生孩子,等丈夫回来。
如果运气不好,嫁了个不好的丈夫,一辈子就毁了。
如果这个天下有人能告诉她们——不是这样的,女人也可以读书,也可以做官,也可以建功立业——那该多好。
她想起一年多前,她跪在宣政殿里,摘下官帽,露出长发,对皇上说“臣是女子,请陛下治罪”。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的仕途到此为止了——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按律当斩。
皇上没有治她的罪,只是说“朕知道,从第一天就知道”。
她以为那就是结局了。
她以为他最多就是让她悄悄离开,不声张,不追究,给彼此留个体面。
没想到他会让她继续做工部侍郎。
她还记得当初在朝堂上公开女子身份的那一天。
《综影视:从成何体统开始当反派》— 万灵咏叹 著。本章节 第80章 尔岚的回忆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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