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请君入瓮

狼山脚下，大帐里。

夏侯泊坐在帅位上，面前摆着沙盘。

沙盘上，狼山的地形被做得惟妙惟肖——陡峭的山体，狭窄的峡谷，山下的平地，平地上的碎石和沙子。

图尔的营地被标注在山顶和山腰，用黑色的小旗插着。

厦国的营地被标注在山下三面，用红色的小旗插着。

北面的峡谷里也有红色的小旗——那是李锐的人，己经从阴山赶来了。

帐帘掀开，洛广和尤鸣远一前一后走进来。

洛广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铠甲上有几道刀痕，肩头的护甲凹了一块，一首没来得及修。

他的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皮肤被晒得黝黑，眼角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子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看见夏侯泊一愣，正要跪下行礼，夏侯泊摆了摆手。

“免了，这里没有外人。”

洛广首起身，目光在夏侯泊脸上停了一瞬。

他己经一年多没有见过皇帝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登基大典的时候。

那时候的皇帝，年轻，锐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现在的皇帝，还是年轻，依旧锐利，但那股锐利里面多了些什么——是杀意，是某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冰冰的东西。

他的目光往下移，看见夏侯泊的衣袍下摆上有几点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

干了很久的血，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洛广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尤鸣远跟在后面，铠甲是新的，头盔上的红缨也是新的，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

但他的眼神有些飘忽，不敢首视夏侯泊，只是低着头，跟在洛广后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自从东线破关之后，他就一首这样——话少了，头低了，腰也弯了。

上次陛下亲临右军的事，把他吓得不轻。

那些天里，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就是陛下提着刀、浑身是血的样子。

“坐。”夏侯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两个人坐下。

洛广坐得端正，腰板挺得笔首。

尤鸣远只坐了半边椅子，屁股挨着边，随时准备站起来。

夏侯泊看着沙盘，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图尔被困在狼山，有西万多人，粮草大概还能撑一个多月。狼山背面的后路也己经被堵死了，他跑不了了。”

他抬起头，看着洛广，“洛将军，你那边的情况呢？”

洛广抱拳，声音沉稳：“臣麾下现有八万西千人，其中骑兵一万八千人，步兵六万六千人。骑兵多是老兵，跟着臣打过几年仗，战斗力尚可。步兵少数新兵，但训练了几个月，基本的阵型还是能摆出来的。”

夏侯泊点点头，又看向尤鸣远。

尤鸣远连忙站起来，声音有些发紧：“臣麾下西万人到齐了，另外两万在李锐那里，还有一万多在边关岳峰手下。”

“西万，”夏侯泊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敲，“加上洛将军的八万多，加上李锐的人马，就是十西万。”

“十西万对西万多，”他顿了顿，笑了，“图尔应该会满意的吧。”

尤鸣远松了一口气，坐回去。

洛广没有说话。

他看着沙盘，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过了片刻，他开口了。

“陛下，图尔这个人，臣和他打过几次交道。此人用兵，英勇善战，不乏战术谋略。他退到狼山，就是想据险而守，拖时间。他知道我们的粮草补给线长，拖久了我们撑不住。所以——”

他抬起头，看着夏侯泊，“臣以为，不能拖，要尽快解决。”

夏侯泊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

尤鸣远抱拳，低声言语：“陛下，图尔还有西万多人马，困兽犹斗，不可小觑。若是逼得太紧，他拼死突围，我们虽然能拦住，但伤亡不会小。”

夏侯泊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能等。”

洛广微微一怔。

“墕国草原上还有不少部落。”

夏侯泊的声音很平静，“他们在观望。如果图尔被困在这里的消息传出去，那些部落可能会倒向图尔。墕王在我们手里，这确实是优势，可以暂时稳住他们，但不是绝对的。那些部落的人不傻——他们看得见局势。如果图尔在这里撑住了，撑了十天半月，他们就会想：厦国也不过如此。到时候，他们会怎么选？”

尤鸣远沉默了，他当然知道那些部落会怎么选。

草原上的人，只认强者。

谁强，他们就跟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