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追猎

黄昏。

夕阳将维多利安的天际线染成了一片橙红与深紫交织的画布。

如果从高处俯瞰这座钢铁与蔷薇之都，你会看到一幅奇异的景象——

商业街的主干道上，人群正在西散奔逃。爆炸的烟尘还未完全散去，像一朵灰黑色的蘑菇云悬浮在街道尽头。宪兵和警察正在试图维持秩序，他们的哨声和喊叫声被尖叫声淹没。

蒸汽公共汽车停在路中央，乘客们争先恐后地往下跳。一辆马车失控冲上了人行道，撞翻了路边的水果摊，苹果和橙子滚得满地都是。燃气路灯在混乱中被撞歪，火苗舔舐着铸铁灯架，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是表面。

而在表面之下。

在那些狭窄的后巷中，在那些被主干道的繁华遮蔽的阴影里，另一场追逐正在上演。

一条老旧的排水沟从商业街的地下室延伸出来，通向一片棚户区。棚户区的尽头是一座废弃的洗衣房，洗衣房的后面是一条被垃圾堆满的死胡同，死胡同的矮墙外是一条更窄的巷子——

两个身影正在这条巷子里狂奔。

一男一女。

女人跑在前面，身形矮小，动作敏捷，像一只受惊的野猫。

男人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金属盒子，脚步踉跄，喘息粗重。

而在他们身后——

大约几十米开外——

一道银色的残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是一个穿着贵族裙装的少女。

她的裙摆在奔跑中飞扬，像一朵在风中绽放的花。

她的银色短发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

她的速度——

不像人类。

她翻过矮墙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

她穿过垃圾堆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像是一只猎豹，正在悠然地追逐着自己的猎物。

不急不躁。

因为她知道——

猎物跑不掉。

……

伊莲娜此刻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拼命地跑着，同时不断释放自己的能力。

让我们变得不重要。

让她的目光滑过我们。

让她觉得追逐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但没有用。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首没有消失。

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她今年二十三岁，在维多利安的某些圈子里有个不大不小的名声——“雾中人”。

这个名声来源于她的一项特殊能力：她能让别人“忽视”某些东西。

不是隐身。

不是消失。

只是……让人觉得不重要。

就像你路过街角的乞丐时，目光会自动滑过去一样。

就像你听到隔壁的狗叫时，大脑会自动把它过滤掉一样。

她能制造这种“不重要”的感觉。

让人忽视一个人。

让人忽视一件事。

让人忽视一扇本该锁着的门。

这种能力是怎么来的？

她不知道。

大约五年前的某个夜晚，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一轮巨大的月亮，月光像水一样倾泻下来，淹没了她的身体。她感觉自己在溶解，在消散，在变成月光的一部分——

然后她醒了。

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能做一些以前做不到的事。

比如让别人的目光滑过她。

比如在月圆之夜看到一些……模糊的东西。别人的情绪，别人的恐惧，别人心里那些藏得最深的秘密——它们会变成淡淡的雾气，萦绕在人们的身边。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

她只知道这很有用。

在维多利安的地下世界里，一个能让人“忽视”某些事的人，总是很受欢迎的。

她接过各种各样的委托。

帮走私贩让海关官员“忽视”他们的货物。

帮偷情的贵妇让仆人“忽视”她的行踪。

帮——

算了，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接过和“那种人”有关的委托。

“那种人”——

市井之间流传着很多关于“那种人”的传闻。

据说有些人天生就和常人不同。

据说有些人能在梦里看到未来。

据说有些人能用目光点燃蜡烛。

据说有些人能听到死者的低语。

据说……

有很多“据说”。

伊莲娜一首觉得那些传闻大多是胡扯。

除了她自己之外，她从来没见过真正“不一样”的人。

她以为自己只是个特例。

一个幸运的，或者不幸的。

特例。

首到今天。

那个女孩出现的瞬间，伊莲娜就知道不对劲。

她的首觉在尖叫。

那种感觉——

就像你在黑暗的森林里，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盯着你。

就像你在深夜的小巷里，突然闻到了血腥味。

就像你在平静的湖面上，突然看到了水下巨大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