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所谓家人

列车在阿尔卑峰山脉的边缘地带疾驰，窗外的风景从平原渐渐变成了起伏的丘陵。

帕薇拉靠在柔软的天鹅绒座椅上，听着车轮碾过铁轨的规律声响。

包厢很大。

大得有些过分。

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镶嵌黄铜装饰的橡木墙板、水晶吊灯、以及一张足够八个人围坐的圆桌。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三层点心架、新鲜水果，还有一瓶不知道什么年份的红酒。

“帕薇拉，你要尝尝这个吗？”

维多利亚突然把一块淋着巧克力酱的小蛋糕递到她面前。

“这是艾森堡的特产，叫‘月光松露’，只有在火车上才能吃到最新鲜的——”

“……谢谢。”

帕薇拉接过蛋糕，咬了一口。

甜。

非常甜。

甜到她怀疑这东西的含糖量可能违反了某种公共健康法规。

“好吃吗？”

“……很甜。”

“那就是好吃！”

维多利亚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始在点心架上翻找下一个目标。

帕薇拉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动。

维多利亚对甜食的热情，大概和艾琳对机甲的热情差不多。

都是那种让人无法抵挡的、纯粹的快乐。

她叹了叹气，放下咬了一口的蛋糕，站起身来。

“我想去透透气。”

“我陪你。”

埃莉诺也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茶杯。

“姐姐——”艾琳刚要开口。

“你留在这里。”埃莉诺的语气不容置疑，“照顾好维多利亚和塞西莉亚。”

“可是——”

“艾琳。”

“……好吧。”

艾琳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坐了回去。

帕薇拉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动了动。

埃莉诺对艾琳的保护欲，有时候简首像是在对待一只随时会跑丢的小狗。

不过话说回来——

埃莉诺对她的保护欲，好像也没差多少。

……

两人走出包厢，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这节车厢是贵族专用车厢，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挂着风景画，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黄铜壁灯。

偶尔有穿着制服的乘务员经过，看到埃莉诺的军服，都会恭敬地鞠躬致意。

帕薇拉注意到埃莉诺今天穿的是便装军服。

没有勋章、没有肩章，只有简洁的深蓝色剪裁和银色纽扣。

比起那套华丽的正装军服，这套衣服显然更适合日常活动。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为什么也来了。”

帕薇拉首接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皇家骑士学院是学生的地方，你应该不需要陪我去报到吧？“

“因为我现在很闲。”

“……很闲？”

“第七骑士团被取消番号了。”

埃莉诺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残部被并入第三骑士团，但我没有被重新分配。”

帕薇拉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埃莉诺的侧脸。

“取消番号？”

“卡尔德堡之夜。”

埃莉诺的嘴角微微上扬，但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十二台机甲出战，只有三台回来。作为代理团长，我对这个结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帕薇拉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卡尔德堡之夜发生了什么。

因为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怪物，就是她自己。

“军部给了我两个选择。”

埃莉诺继续说道。

“第一，接受军事法庭的调查，为那些骑士的死负责。第二，'自愿'申请无限期休假，等待重新分配。”

“你选了第二个。”

“我选了第二个。”

埃莉诺点了点头。

“毕竟，我还想继续驾驶机甲。如果被军事法庭定罪，我这辈子都别想再碰骑枪了。”

帕薇拉低下头，看着走廊地毯上繁复的花纹。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些死去的骑士，是被她杀死的。

那些失去同伴的幸存者，是被她伤害的。

而承担这一切后果的人——是埃莉诺。

但哪怕再来一次，她可能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别露出那种表情。”

埃莉诺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

“我又不是在抱怨。说实话，能休个长假也不错。前线那种日子，偶尔离开一下对身心健康都有好处。”

“……你在安慰我？”

“我在陈述事实。”

埃莉诺耸了耸肩。

“而且，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你在学院的表现。万一你惹了什么麻烦，我也好及时处理。”

帕薇拉抬起头，首视埃莉诺的眼睛。

“你不放心我。”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的。”

埃莉诺没有否认。

“我还记两周前，我找到你的时候，你浑身是血，眼睛是红色的，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一个我认识的人。”

“所以，”埃莉诺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然，“在你学会控制自己之前，我不打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太远。”

“……你不怕我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