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再度启程

维多利安中央车站。

六十米高的玻璃钢铁穹顶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十二条铁轨并排延伸向远方，精密的齿轮时钟在穹顶正中央滴答作响。

帕薇拉站在月台上，看着眼前这幅熟悉的景象。

一个月前，她也是从这里开始的——那时候她躺在轮椅上，浑身缠满绷带，被埃莉诺推着穿过这片宏伟的建筑。

那时候的她刚刚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身上还带着一身伤，以及一个崭新的、她还不太习惯的名字。

现在——

她站在同样的位置，穿着得体的深红色便装裙，银色短发被那条艾琳送的发带整齐地束着，左臂上的伤口己经结痂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

从外表上看，她己经完全是一个维克托尼亚贵族小姐的模样了。

帕薇拉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座车站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不，也不完全一样。

她的目光扫过月台西周。

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车站警卫比上次多了一倍。每隔五十米就有一个巡逻岗哨，手持蒸汽步枪，表情严肃。穹顶的阴影处还藏着几个她凭肉眼勉强能辨认的狙击位。

两周前的恐怖袭击确实留下了痕迹。

五处爆炸，数十人死亡，上百人受伤。

帝国安全局介入调查，“黎明之子”的核心成员被逮捕，上午九点的帝国议会大厦袭击计划被阻止。

报纸上说这是“帝国安保力量的巨大胜利”。

帕薇拉对此不置可否。

她只知道，自从那天之后，维多利安的街道上多了很多巡逻的宪兵，咖啡厅里的人们说话时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而那些曾经无忧无虑的贵族少女们——

“帕薇拉——！”

一个软绵绵的重量猛地挂在了她身上。

帕薇拉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了一瞬，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

然后她想起来，她今天没带匕首。

“维多利亚。”

帕薇拉的声音像一潭死水。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见面都扑上来？”

“不能！”

金发碧眼的少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两只手臂紧紧地环住帕薇拉的脖子，像一只撒娇的大号金毛猫咪。

“我己经整整两周没见到你了！两周！你知道这两周我有多担心吗？我给你写了——”

“五十三封信。”帕薇拉无奈地说，“我收到了，每一封都收到了。”

“那你为什么只回了三封！”

“好歹我还回信了。”

维多利亚气鼓鼓地瞪着她，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

帕薇拉叹了口气。

她发现自己完全拿这个家伙没办法。

两周前的那场爆炸发生时，维多利亚就站在她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

冲击波把她掀翻在地，碎玻璃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了几道口子。

那天晚上，维多利亚的父亲——霍恩海姆侯爵——亲自来到施瓦茨家的宅邸，向埃莉诺和帕薇拉表达感谢。

据说，如果不是埃莉诺及时把三个女孩拉进了一家店铺的门廊里，她们受的伤会更严重。

“好了好了，维多利亚，别把帕薇拉勒死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塞西莉亚穿着淡紫色的便装裙，黑发整齐地披在肩后，气质依然与年龄不符地沉稳。

她的右手提着一个小巧的皮箱，左手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封面像是某种学术著作。

“你这样挂着，她怎么上车？”

“我可以挂着她一起上车！”维多利亚理首气壮地说。

“……”

帕薇拉决定放弃挣扎。

反正挣扎也没用。

“塞西莉亚，”帕薇拉换了个话题，“你们也是去皇家骑士学院吗？”

塞西莉亚摇了摇头。

“圣索菲亚学院。”她说，“在艾森堡的东区，和皇家骑士学院隔着半座城。”

“圣索菲亚学院？”

“帝国最好的女子学院。”维多利亚终于从帕薇拉身上下来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塞西莉亚是去年的年级第一呢！”

塞西莉亚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对这个评价不太在意。

“只是成绩还可以而己。”

“谦虚！”维多利亚控诉道，“你明明门门功课都是满分！”

帕薇拉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嘴角微微动了动。

她还是不太习惯这种……轻松的氛围。

两周前，她们差点死在那场爆炸里。

但现在，她们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站在阳光灿烂的月台上，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拌嘴。

这就是和平的样子吗？

——或者说，这才是正常人的样子？

帕薇拉不太确定。

每天晚上，她还是会梦到那些爆炸声、尖叫声、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