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铁壁·克劳塞维茨

言语间，玛格丽特的速度开始加快了。

无数信息在她的瞳孔中映出冰冷的光。

很快，信息流开始变得迟缓，不断跳出的窗口逐一合拢，杂乱的波形逐渐平息。

最终，所有的残影彻底静止，定格在了一份文件上。

弗雷德里克发现玛格丽特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是那种因为动摇或是惊吓而产生的颤抖。

他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帝国少将、皇家骑士学院特殊项目的负责人、一个在过去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的人。

有什么事情能让她动摇或是受到惊吓呢？

虽然在那一瞬之后，那双手就恢复了稳定，继续在光幕之间穿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弗雷德里克的心沉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见过玛格丽特·冯·奥本海默露出过任何形式的动摇。

从来没有。

“将军大人？”

他试探着开口，“您……找到了？”

玛格丽特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一张光幕上。

那张光幕上显示着一份帝国军事情报局的战役记录，日期、地点、参战部队番号、天气数据——所有的信息都在那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一份死亡证明书上的条目。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在暴风雪的呼啸声中，那五秒漫长得像五个世纪。

“双星之月。”

玛格丽特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今年年初的双星之月，东线战场，乌萨尔联合第三军团凸出部反击战。”

弗雷德里克眨了眨眼。

作为一个“行动派”，他的文化课成绩有些不太理想。

他对东线战局的了解仅限于学院课堂上教授的那些经过美化的战报，以及偶尔从高年级学长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

尽管如此，“第三军团凸出部反击战”这个名字，他还是知道的。

每一个在皇家骑士学院就读的学生都知道。

因为那场战役被写进了本学期的战术教材。

作为“经典反击战”的范例。

“那场战役……”

弗雷德里克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课堂上的内容。

“是帝国陆军总参谋部策划的包围歼灭战，对吧？”

“乌萨尔的第三军团推进过快，侧翼暴露，被我们的——”

“被帝国第二机甲骑士团和第五机甲骑士团联合绞杀。”莱因哈特接过了话头。

弗雷德里克转头看向他。

莱因哈特的表情依然冷淡，但他拨弄火堆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二骑士团从北翼切入，第五骑士团从南翼包抄，两支部队在乌萨尔第三军团的后方会合，彻底切断了他们的补给线和退路。”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己烂熟于心的文字。

“第三军团的龙骑兵团试图突围，被第二骑士团正面击溃。随后，整个第三军团的建制开始崩溃，有组织的撤退在不到六个小时内演变成了全面溃退。”

“为了给主力部队争取撤退时间，第三军团指挥部下令所有预备队和惩戒营部队就地构筑防线，不惜一切代价拖延帝国追击部队的推进速度。”

莱因哈特顿了顿。

火堆噼啪作响，一颗火星弹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橘色弧线，然后熄灭在寒冷的空气中。

“此战之后，第三军团下辖的惩戒营，只剩下三个还保留着番号。”

“其余——”

“全军覆没。”

石穴里安静了一瞬。

弗雷德里克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如果帕薇拉的虚境呈现的是这场战役。

而虚境呈现的场景，是虚境主人“精神深处最根深蒂固的记忆”。

也就是说——

帕薇拉曾经亲身经历过这场战役。

一个不超过十六岁的少女。

经历过那场被写进教材的“经典反击战”。

经历过那场堪称炼狱的绞肉大战。

弗雷德里克的喉咙发紧。

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将军大人。”

莱因哈特的声音打断了弗雷德里克的思绪，“如果这里是双星之月的凸出部战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玛格丽特抬起手，将面前的光幕一张张关闭。

那些淡金色的文字和图形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消散在空气中，最终只剩下一张。

最后一张光幕上，是一幅画像。

不，不是画像。

是一张帝国军事档案中的标准肖像照。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

看起来大约西十岁出头，面容刚毅而冷峻，颧骨高耸，下颌线条如同刀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