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咸阳的街上挂起了灯笼,红纸糊的,上面写着“福”字。雪还在下,但小了很多,细碎的雪粒落在灯笼上,化成了水珠,顺着纸面往下淌。赵高站在摊子后面,看着街上的红灯笼。卖饼的女人己经收摊了,回家包饺子去了。序蹲在摊子旁边,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一颗一颗地吃。
“赵高,你不回家?”序问。
赵高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家。”
序想了想。“那我也没有。”
“你有地。地就是家。”
序看了看手里的糖葫芦。“地是地。家是家。不一样。”
赵高没有说话。他确实没有家。以前有,在赵国,在邯郸,在他还是个小官吏的时候。后来他进了宫,家就没了。不是没有了,是他不要了。
“赵高。”序站起来,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塞进嘴里,“去我家过年。”
赵高看着他。“你有家?”
“有。城外,田埂边上,有个棚子。我搭的。”
赵高笑了。“棚子也算家?”
“算。能挡风,能遮雪,能睡觉。就算。”
赵高沉默了很久。“好。我去。”
两个人走出摊子,走向城外。雪还在下,脚印在身后留下两行,歪歪扭扭的,像他们写的字。
咸阳宫,偏殿。扶苏坐在案前,面前堆着竹简。不是奏章,是年礼的单子。过年了,要给大臣们发年礼,给边军发年礼,给斩仙卫发年礼。每人多少,每样多少,都要算清楚。
“公子。”李斯走进来,“陛下让你去正殿。”
扶苏放下笔。“什么事?”
“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扶苏站起来,走出偏殿。走廊上的风很冷,他缩了缩脖子,但脚步没停。
正殿里,嬴政坐在王座上,面前放着一个铜盆,盆里的炭火烧得很旺。扶苏走进来,跪下了。
“父亲。”
“起来。”嬴政看着他,“扶苏,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腊月二十西。扫房子。”
嬴政笑了。“对。扫房子。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来吗?”
“不知道。”
“因为朕的房子,该你扫了。”
扶苏愣住了。“父亲——”
“朕老了。扫不动了。你是朕的儿子,你替朕扫。”
扶苏低下头。“臣领命。”
他站起来,走出正殿。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很重。
咸阳城外,田埂边上。序的棚子不大,用木棍和稻草搭的,西面透风。赵高蹲在棚子里,序蹲在他旁边。棚子里没有灯,只有一堆火。火是序生的,柴是他劈的,火苗在风里摇,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稻草墙上。
“赵高,冷吗?”
“冷。”
“冷就靠近火。”
赵高往火边挪了挪。火烤着他的脸,暖的。他的背是冷的,但脸是暖的。
“序,你一个人住这里?”
“对。一个人。”
“不害怕?”
“不怕。有地,有火,有麦子。够了。”
赵高看着火。火苗在跳,像活的一样。
“序,你说,麦子能活吗?”
“能。雪盖着,土不冷。种子在等。”
“等什么?”
“等春天。”
赵高伸出手,靠近火。火烤着他的手,暖的。
“序,我也在等。”
“等什么?”
“等春天。”
两个人蹲在棚子里,火在烧,雪在下。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冷意,但他们的手是暖的。
咸阳宫,正殿。嬴政坐在王座上,白起站在他身后。六道纹路在他掌心缓缓流转。
“白起。”
“臣在。”
“你说,扶苏今天为什么走得那么慢?”
白起想了想。“因为公子不想扫。”
嬴政笑了。“对。不想扫。但朕让他扫,他就会扫。扫得好不好,是另一回事。”
“陛下,您信他?”
“信。因为他是朕的儿子。”
他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
“白起,明天是腊月二十西。朕的房子,该扫了。朕不想扫,但朕的儿子会扫。朕歇着。”
白起没有说话。
“白起,你也歇着。”
“臣歇不了。”
“那就站着。”
“臣站着。”
窗外,雪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
腊月二十西,清晨。扶苏站在嬴政的寝殿门口,手里拿着扫帚。扫帚是新的,竹枝扎的,还带着叶子。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寝殿不大,一张床,一张案,一个书架。案上堆着竹简,书架上放着几卷帛书。墙上挂着一把剑,剑鞘是黑的,剑柄磨得发亮。扶苏看着那把剑,那是嬴政年轻时用的剑。从邯郸带出来的,跟了他一辈子。
他走过去,把剑取下来,擦了擦。剑鞘上的灰被他擦掉了,露出下面的黑漆。漆己经斑驳了,露出木头的纹理。他把剑挂回去,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地是砖铺的,砖缝里积了灰。他扫得很慢,每一块砖都扫到了。灰被他扫起来,在阳光里飘,像雾。
“公子。”李斯站在门口,“需要帮忙吗?”
“不用。父亲让我扫,我就扫。”
李斯站在门口,看着他扫。从墙角扫到门口,从门口扫到床底。扫了一个时辰,地扫完了。他又拿起抹布,擦桌子,擦书架,擦剑鞘。擦完,寝殿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上,砖是青的,缝是白的。
《洪荒大秦:天穹之争》— 何时笑 著。本章节 第40章 年关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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