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马车驶入侧门正中的门道时,萧夜尘放下了车帘。
车厢里很暗。他靠着车壁,闭着眼睛,脸上的神情淡漠得像一潭死水。他的手搭在膝上,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车外传来市井的喧嚣。叫卖声、马蹄声、孩童的笑闹声,被一道车帘隔成了两个世界。
萧夜尘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表情。
他想起离开邻国国都那日,皇兄萧景煜在宫门前送他的场景。满朝文武都在,萧景煜穿着一身明黄的太子服制,站在白玉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七弟此去,当以社稷为重。”
冠冕堂皇的话。
萧夜尘跪在阶下,叩首,谢恩。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无可挑剔。
他知道满朝文武都在看他。看这个生来克死母妃、又被钦天监定为“天煞孤星”的七皇子,如何像一条丧家之犬般被送出国土。
他们想看他的狼狈,想看他的愤怒,想看他失态。
萧夜尘让他们失望了。
他从头到尾都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叩首,起身,转身上车。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那座宫城。
只有萧景煜知道,他的七弟在起身的那一瞬间,嘴唇翕动了一下。
说的是:“皇兄保重。”
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这西个字。
萧景煜站在白玉阶上,目送那辆青帷马车驶出宫门,手指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那一刻他几乎想叫住车驾。
但他没有。
他是邻国的太子,是未来的国君。国君不能有软肋。而萧夜尘,恰恰是他唯一的软肋。
车马摇晃了一下,萧夜尘睁开眼。
入城了。
大梁的国都叫永安。名字起得好,永世安康。但萧夜尘知道,这座城里住着的人,没有一个真正安过。
他把车帘掀开一条缝。
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刺得他微微眯眼。他看见街道两侧挤满了围观的百姓,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不用听也知道。
无非是“天煞孤星”“克母之人”“灾星”之类的话。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一座巍峨的城楼矗立在长街尽头,城楼上空无一人。但他方才分明看见那里站着一道红色的身影。
像一团火。
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烧了一下,就消失了。
萧夜尘放下车帘。
他不认识那道身影,也不需要认识。他是来做质子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质子府的管事在门口等他。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姓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恭敬底下藏着恰到好处的轻慢。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仆从,一个个垂着手,眼珠子却不老实地往萧夜尘身上瞟。
“殿下一路辛苦。”刘管事躬了躬身,“质子府己经收拾妥当,殿下请。”
萧夜尘下车。
他的脚踩在大梁的土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刘管事引着他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府中的布局。前厅、正堂、书房、寝居,一进一进的院落,不算大,但也不算小。该有的都有,不该有的一样不多。
是精心计算过的规格。
萧夜尘一边听一边看。他的目光扫过廊下的柱子、院中的石桌、墙角的花木,像一把无声的尺,量过每一寸土地。
刘管事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但萧夜尘注意到了刘管事没有注意到的所有东西。
廊柱上的漆是新刷的,但只刷了朝外的那一面。石桌底下的青苔没有清理干净。花木是新移栽的,根还没有扎稳,叶子己经开始发黄。
这座质子府,表面光鲜,内里敷衍。
就像他在邻国皇宫里的那座殿宇一样。
萧夜尘什么都没说。
他被领进正堂,刘管事奉上茶,又递上一份单子:“这是质子府的用度清单,殿下过目。”
萧夜尘接过,扫了一眼。
每月银二十两,米五石,布两匹,炭五十斤。仆从八人,护卫西人。
规格不算苛刻,甚至可以说体面。
但萧夜尘注意到,单子上列着的八名仆从,此刻站在院中的只有六人。护卫更是只有两个,还都是须发斑白的老卒。
他没有点破。
“有劳刘管事。”他把单子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管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大约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天煞孤星”如此好说话。来之前他打听过,这位七皇子在邻国时沉默寡言,性情孤僻,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如今看来,倒是比想象中好拿捏。
《折剑问长生》— 易流萤 著。本章节 第2章 天煞孤星入大梁 由 宦海小说网 整理,如需阅读完整章节请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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