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终究是悟了

太医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进门先给年世兰请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年世兰一一答了，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太医捻着胡须，面露赞许：“姑娘底子好，虽是从马上摔下来，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只是受了惊吓，又昏迷了两个时辰，气血有些虚。老朽开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姑娘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无大碍了。”

颂芝一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连忙道谢，又亲自送了太医出去。

年世兰躺在床上，听着外间隐约传来的对话——

“太医，我家小姐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再开些补品？人参灵芝什么的，年家都有……”

“不必不必，年姑娘年轻，将养几日就好。倒是你，这几日仔细些，别让你家姑娘受累，别让她吹风……”

“是是是，奴婢记下了。太医慢走……”

年世兰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这个傻丫头，还是这样。

送走太医，颂芝又忙进忙出，端水、递药、换帕子、掖被角。一会儿问年世兰渴不渴，一会儿问年世兰饿不饿，一会儿又问年世兰头还疼不疼。

年世兰被她问得头真的有点疼了。

“颂芝。”

“奴婢在。”

“坐下。”

颂芝愣住：“啊？”

年世兰指了指床边的绣墩：“坐下，歇一会儿。你转得我眼晕。”

颂芝讪讪地坐下，可坐了不到一刻钟，又站起来：“小姐，药凉了，奴婢去热一热。”

年世兰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的海棠树叶子落了大半，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

海棠。

年世兰忽然想起一件事。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她十岁，那年府里的海棠花开得特别好，母亲在园子里设宴，请了好些人来做客。

她不耐烦应酬那些太太小姐，趁母亲不注意，偷偷溜去马厩牵了马，在园子里疯跑。

策马穿过那条海棠花径时，她隐约看见月亮门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素净的衣裳，梳着简单的发髻，像是谁家的姑娘，站在阴影里，远远地看着她。

她没有在意，策马跑远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乌拉那拉家的庶女，叫宜修。比她大两岁，跟着嫡母来赴宴。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她策马而过，宜修站在月亮门后面看着。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很多年后，她们会在同一个男人的后院里，成为宿敌。

年世兰收回目光，靠在引枕上。

宜修。

上一世，她们斗了十几年。她是宠冠六宫的华妃，宜修是阴狠毒辣的皇后。到最后，她死了，宜修也没落着好——被甄嬛斗垮，幽居景仁宫，生不如死。

可现在想来，那些年她们斗来斗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那个男人的宠爱？为了后宫的权势？还是为了那口气？

可笑。

真是可笑。

“小姐？”颂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进来，“药好了，您趁热喝。”

年世兰接过碗，一口气喝完。

苦。真苦。

但再苦，也比不上欢宜香里的麝香味。

她把碗递回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哥哥在哪儿？”

“将军？”颂芝想了想，“将军这会儿应该还在军营。小姐要见将军？”

“嗯。”年世兰掀开被子坐起来，“派人去请他来。就说我有要紧事，关乎年家满门性命。”

颂芝吓了一跳：“小姐，太医说您要静养……”

“我没事。”年世兰看着她，目光清亮得不像一个刚醒的人，“快去。”

颂芝被她这气势镇住，愣了一愣，转身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家小姐还是那个小姐，可怎么感觉……哪里不太一样了？

年羹尧来得很快。

进门时，他一身戎装还没来得及换，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焦急。

“世兰！你怎么样了？”

年世兰靠在床头，看着他。

“哥哥……”唇角微微颤抖，眼底一片殷红。

年羹尧。她的亲大哥。

年家的顶梁柱。

上一世，她最后一次见他，是他被押解入京的路上。那时候他穿着囚服，戴着枷锁，满脸胡茬，狼狈得像一个落魄的老兵。

他看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押送的官兵催得太紧，他什么都没说出来，就被推搡着走了。

那是最后一面。

后来他死了，被赐自尽。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世兰？”年羹尧被她看得发毛，“你怎么了？是不是摔的太疼了？”

年羹尧看见妹妹满脸委屈，眼眶通红的模样，心疼的厉害。

年世兰收回思绪，压下眼底快要溢出的泪水，摇摇头。

“哥哥，我没事。叫你来，是有事要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