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子时的回响

苏谨珩站在博物馆后街的阴影里，第三次看了看手机。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

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随时会挣脱地面的蛇。手里攥着的那半块玉越来越烫，红绳勒得脖颈发紧，他甚至能感觉到玉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条被困住的小兽，正顺着他的血脉往上爬。

一个小时前，他几乎是逃着离开博物馆的。

那张不对劲的老照片、手机壁纸上突然出现的蟒袍人影、还有苏谨昀临走时那句“别迟到”，像三根针，密密麻麻扎在他的神经上。他回出租屋拿了件厚外套，又把钱包里仅有的几张现金塞进内袋——不是怕遇到抢劫，是怕今晚真出什么事，至少能给医院的母亲留点应急钱。

路过便利店时，他买了瓶冰水，现在瓶子己经被攥得变形，冰水顺着指缝流进袖口，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压不住心里的燥意。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苏谨珩猛地抬头，看见苏谨昀正坐在博物馆后墙的围墙上，两条长腿晃悠着，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白边，左耳的银环和手腕上的铃铛一起发亮。他手里把玩着个什么东西，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倒是准时。”苏谨昀低头冲他笑，眼里的光比月光还亮，“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谨珩仰头看他，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哑，“那张照片、短信、还有这块玉……”

“上去说。”苏谨昀拍了拍身边的墙头，“下来接你？”

话音刚落，他突然从墙上跳了下来。明明有两米多高，落地时却轻得像片叶子，连点灰尘都没带起来。苏谨珩瞳孔一缩——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身手。

苏谨昀像是没看到他的惊讶，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抓紧了。”他说。

下一秒，苏谨珩感觉自己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带着往上提。他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己经站在了围墙上。墙顶不过半米宽，夜风刮得他站不稳，苏谨昀伸手扶了他一把，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你……”

“先看这个。”苏谨昀打断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个黄铜制的罗盘，盘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指针却不是指向南北，而是疯狂地转动着，尖端隐隐发红，像被火烧过。“这是我在老宅废墟里找到的，从昨天开始，它就只对着博物馆的方向转。”

苏谨珩盯着罗盘，忽然注意到盘面边缘刻着一行小字，是用篆书写的“苏氏秘器，镇邪安魂”。这八个字，他在那本连载小说里写过——主角家族世代相传的罗盘，能感应邪祟的位置。

巧合？

他不信。

“哥，你写的那本《碎玉记》，”苏谨昀突然开口，声音压低了些，“里面那个叫‘珩之’的主角，是不是总能梦到一个穿蟒袍的人？”

苏谨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碎玉记》是他的笔名“珩之”发表的小说，除了编辑，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做过一样的梦。”苏谨昀的目光投向博物馆深处，那里是存放残玉的展厅方向，“梦里那个人总说，‘玉分阴阳，人分两世，错了一次，不能再错’。”他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苏谨珩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首到三天前，我在老宅挖出这个罗盘，才想起来小时候你总跟我说，你梦到一个人给你半块玉。”

苏谨珩怔住了。他确实跟小时候的苏谨昀说过梦的事，但那时候对方才十岁，怎么可能记到现在？

“还有这个。”苏谨昀撸起袖子，露出小臂上那些浅疤。借着月光，苏谨珩才看清，那些根本不是疤痕，而是一个个极淡的印记，拼在一起，竟然和残玉断口处的暗紫色符号一模一样。“这些印记是三个月前突然冒出来的，一到子时就发烫，跟你的玉一样。”

三个月前。

苏谨珩猛地想起，他那半块失而复得的玉，也是三个月前出现在枕头底下的。

就在这时，博物馆里突然传来一声脆响，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声音。紧接着，罗盘的指针猛地停住，死死指向展厅的方向，尖端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时间到了。”苏谨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来。”

他从围墙上跳下去，落地时依旧悄无声息。苏谨珩咬了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脚刚沾地，就听见展厅方向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又像是无数只虫子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