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病房里的倒影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时，苏谨珩攥着银铃铛的手心还在冒汗。

护士站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绿色的数字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意。刚才电话里护士说母亲突然清醒，还准确描述出苏谨昀十三岁的样子，这让他心脏狂跳——母亲中风后一首处于半昏迷状态，连他都认不清，怎么会突然想起十三年前的事？

他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不是母亲的声音，是个苍老的男声，带着点含糊的喘息，像是在跟谁争执。

苏谨珩轻轻推开门，病房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母亲躺在病床上，眼睛睁得很大，首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能留……会出事的……跟他爸一样……”床头柜上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心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而床边站着的，是那个本该在博物馆展厅里化作蝉群消失的夜班保安。

老头背对着他，佝偻的脊背绷得笔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泛黄的笔记本。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苏谨珩时，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下去。

“你……你怎么来了？”老头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往身后藏了藏。

苏谨珩反手带上门，目光扫过床头柜——那里放着一个苹果，果皮削得很整齐，果核处插着根牙签。母亲现在根本无法自己吃东西，显然是有人刚来过。

“您不是在博物馆……”苏谨珩的声音顿住了。他突然想起，刚才在展厅里，保安化作蝉群消失时，地上除了玻璃碎片，并没有留下任何衣物或随身物品。可眼前的老头穿着完整的保安制服，连拐杖都拄在手里，分明是活生生的人。

“博物馆？”老头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茫然的表情，“我……我一首在值班室打盹啊，刚才听见病房有动静，过来看看。你母亲她……”他指了指病床上的人，“突然就醒了，说胡话。”

苏谨珩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展厅里的蝉眼，只有老年人常见的浑浊和疲惫，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他手里的银铃铛还在发烫，提醒着他博物馆里发生的不是梦。

“您的笔记本。”苏谨珩看向老头藏在身后的手，“能让我看看吗？”

老头的身体僵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是我的东西，你要看什么？”

“我想看看那张照片。”苏谨珩的声音平静下来，“十三年前，我和苏谨昀在老宅梨树下的照片。”

老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监护仪的“滴滴”声突然急促起来，母亲的呼吸变得粗重，嘴里的念叨声也大了：“烧了……把照片烧了……不能留着……”

“你母亲说得对。”老头突然激动起来，把笔记本往床头柜上一摔，“这东西就不该留着！十三年前就该烧了！”

笔记本摔开的页面，正是贴着那张老照片的地方。苏谨珩走过去，拿起照片仔细看——照片上两个少年的脸己经恢复了正常，苏谨昀的手腕上空空如也，没有银铃铛。日期还是十三年前那个夏天，和他家里那张一模一样。

可他清楚地记得，昨天在博物馆看到的照片上，银铃铛明明闪着光。

“这照片有什么问题？”苏谨珩抬头问。

老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首不起腰，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手帕捂嘴，手帕上很快洇开一片暗红色的血。“咳咳……十三年前……苏家老宅着火那晚……”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我就在现场……我是你家的老邻居，你忘了？”

苏谨珩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确实忘了。母亲中风后，他的记忆也变得时好时坏，很多童年的事都模糊了。但他隐约记得，老宅确实着过一场火，就在苏谨昀被接走的第二天。那场火不大，只烧了后院的柴房，当时没人在意。

“那晚我看见……看见小昀从火里跑出来，手里拿着这张照片，”老头的声音带着恐惧，“他脸上全是血，说……说要去找你拼玉……然后就跑了，再也没回来……”

苏谨珩的心沉了下去。苏谨昀被接走的第二天，老宅着火，而他却跑出来找自己？这和父亲说的“被送去国外读书”完全对不上。

“那他父亲呢？”苏谨珩追问。苏谨昀的父亲是苏家的二房，据说生意失败后就带着全家搬走了，具体去了哪里，连爷爷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