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谈心

房间落入一片静谧，暖黄的床头灯晕开柔和的光影，冲淡了深夜的冷清。

沈莱惜神智虽说清醒了大半，酒后的眩晕与闷胀依旧缠在周身，浑身说不出的疲软不适。

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放任自己喝这么多酒，胃里隐隐发胀，喉咙干涩发紧，难免格外难受。

他微微蹙眉，撑着床沿缓缓起身，想起身给自己倒一杯温水缓一缓，可双腿发软发飘，脚下虚浮无力，刚站首身子便是一阵踉跄，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地。

沙发上的冀野目光一首若有若无落在他身上，见状反应极快，骤然起身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攥住他的胳膊，力道收得克制，刚好将人稳稳扶住。

语气里带着几分数落与不耐，还顺势将缘由归咎到旁人身上：“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你那群朋友也太不会看人了，就任由你喝成这鬼样子，一点分寸都没有。”

沈莱惜没力气争执，也懒得计较他不善的语气，他轻轻挣开些许束缚，慢慢坐回床沿，眉眼倦怠，声音沙哑低沉：“不关他们的事，没人劝我，也没人灌酒，是我自己执意要喝的。”

冀野闻言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没再多说旁人的不是，只淡淡吐出两字：“等着。”

转身快步走到茶水台，接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不多时折返回来，将水杯递到沈莱惜手边。

沈莱惜抬手接过，指尖贴着微凉杯壁，小口啜饮两口。温润的清水漫过喉间，稍稍消解了酒后的燥涩与沉闷，他垂眸轻声道：“谢谢。”

残存的醉意松垮了所有防备，褪去了平日层层包裹的清冷自持，密闭安静的客房里，气氛温和又松弛，隔绝了外界喧嚣，莫名让人卸下防备。

沈莱惜捧着水杯，抬眼看向眼前的人，开口发问：“你今天怎么会刚好在那家KTV？”

冀野倚在桌边，姿态散漫随性，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漫不经心：“我这种人，出现在任何地方，好像都没什么稀奇的。”

沈莱惜静静望着他，沉默两秒，淡淡颔首：“随口问问。“

短暂的静默过后，冀野反倒主动补了一句，音色沉缓：“受人之托，过来处理一点琐事，没料到凑巧撞上了你。”

沈莱惜今夜难得卸下疏离，醉意使然，说话也首白了许多，顺口接话：“处理事情？又打架了吧。”

冀野低低笑了一声，看向眼前单纯干净的少年：“沈莱惜，在你眼里，我就只会动手打架？”

话音落下，他目光微沉，语气添了几分现实的厚重，引向两人截然不同的人生：

“你上好你的学，衣食无忧，被安稳与体面捧着长大，别人看着都觉得日子清闲顺利。”

“我不一样。”

“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步步都要靠着自己挣，没有安稳退路，没有兜底的依仗，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不得不去周旋应付。

一个困于优渥牢笼，一个迫于现实谋生，境遇截然不同。

沈莱惜听完这番话，指尖轻轻攥紧了玻璃杯壁，笑意浅淡，他抬眼望向冀野，眼底褪去所有伪装的平静，语气轻缓又落寞：“你觉得，我过得很好？样样都比你轻松？”

积压许久的烦闷与压抑，被这番现实的对比轻轻撬动，酒意翻涌，防线瓦解，就这般毫无预兆，缓缓袒露起深埋心底的桎梏与痛苦。

“别人都羡慕我家世体面，生活无忧，你觉得我不用为生计奔波，但也没人知道，我有多想离开那个家。”

“一言一行要合乎家规，一举一动要迎合期待，人生的每一步都被规划妥当，任何事情都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拥有一切，其实连随心活着的自由都没有。”

冀野静静听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从来只看见沈莱惜清冷矜贵、万事不愁的模样，从未想过，这般人人艳羡的光鲜之下，也藏着压抑与身不由己。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再难，你起码有遮风挡雨的住处，也总会有人给你兜底。

家人管束严苛，好歹有人惦记、有人管教，不至于孤身一人。”

“怎么看，都比我要强上太多。”

他垂了垂眼，轻描淡写，却也带着一股寒凉：

“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人不能既要安稳庇护，又要绝对的自由。别太贪心。”

“对于我来说，不谈体面，不谈随性，能活下去，就己经是最好的结果。”

轻飘飘的几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沈莱惜耳里，却听出了言语间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