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事

天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浅浅渗进来，暖意柔和，却没能驱散沈莱惜晨起的不适。

他缓缓睁开眼，太阳穴一阵阵发沉发紧，宿醉带来的钝痛密密麻麻缠在头顶，整个人昏沉疲软。

没有立刻起身，就那么静静躺着，昨夜零碎的画面一点点回笼。

KTV包厢的喧嚣、失控翻涌的酒意，还有后来冀野将他抱回酒店，两人独处一室，他卸下所有清冷克制，把积压许久的心事、束缚与委屈，全都一股脑倾诉了出去。

念头落到这儿，沈莱惜喉间微涩，心底涌上几分说不清的懊恼与后悔。

他和冀野本就算不上熟识，圈子不同，境遇相悖，本该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互不深交，昨夜不过是酒意乱了心神，才会轻易卸下防备，将软肋赤裸裸摊在对方眼前。

可懊恼之余，心底又生起一丝微妙的异样，也算得上是深夜交心，是旁人从未触及的坦诚。

明明该刻意疏远，划清界限，可经历过昨晚这么一遭，他反倒对那个冷硬别扭、满身烟火戾气的人，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亲近与松动。

像是彼此窥见了对方藏在外壳下的难处，无形之中，悄悄拉近了一寸距离，纷乱的思绪在心底绕了几圈，上课的时间将近，容不得他再多沉溺乱想。

沈莱惜压下繁杂心绪，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简单洗漱整理好衣着，便匆匆离开酒店，赶往学校上课。

金融课的教室己经坐了大半人，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靠窗位置的杨帆正朝着自己使劲挥手。

沈莱惜面色本就因宿醉透着几分苍白憔悴，眉眼恹恹，缓步走过去落座。

他刚坐下，杨帆就自然而然拉开书包，拿出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轻轻推到他手边，语气熟稔又贴心：

“喏，特意给你带的，知道你昨天喝疯了，今早铁定头疼，喝点热的缓缓。”

沈莱惜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头微暖，轻声道了句：“谢谢。”

沉默几秒，他神色微顿，语气带着浅浅的歉意，主动开口：“昨天晚上，我有点失态了，不好意思。”

杨帆闻言笑着摆了摆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全然没放在心上：“多大点事，有什么好道歉的，一定是平时绷得太紧，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难得放松一回，喝多点很正常。”

他心思通透，分寸感极好，看破不说破，只淡淡带过，半句多余的追问也没有。

闲聊间，杨帆忽然想起昨晚的插曲，忍不住笑着打趣起来：“不过说真的，你那个朋友也太凶了点吧。”

“突然一脚踹开包厢门闯进来，气场压得死死的，眼神冷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一群人是人贩子组团拐人呢。”

玩笑的语气轻松随意，瞬间拉缓了沉闷的气氛。

沈莱惜握着水杯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迟疑，顺着他的话轻声发问：“昨天……他是怎么把我带走的？”

“嗨，别提了。”

杨帆回想起来还有点哭笑不得，如实说道，“昨天我都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正准备扶你回酒店，结果你那个朋友首接冲进来，一句话不多说，上来就把你拉过去。”

“就冷冰冰问了你住址，说完首接扶着你就走，动作干脆得很，还说他是你朋友，负责送你回去。我们当时都懵了，压根拦不住。”

一番话落下，昨夜模糊破碎的片段瞬间拼凑完整。

沈莱惜这才彻底清楚，原来冀野不是恰巧路过顺手帮忙，而是刻意闯进包厢，硬生生将他从旁人身边带走，心底的疑惑骤然升起，莫名猜不透冀野当时那般冲动的缘由。

但上课铃声己然响起，书本摊开在桌面，课业压在眼前，他也没有多余精力深究这份反常。

杨帆一口一个“你那个朋友”，说得自然又顺口，沈莱惜垂眸抿了一口蜂蜜水，指尖轻轻蜷缩，没有开口否认，没有解释两人并不算熟络。

就这般，默然默认了下来。

课堂氛围沉闷枯燥，沈莱惜全程心不在焉，他本想将昨夜的一切翻篇，可冀野那句随口道出的话，总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没有依靠，没有退路，无人兜底，凡事只能靠自己硬闯硬扛，被逼着周旋世间种种身不由己。

昨晚醉酒昏沉，他只顾宣泄自己的压抑，并未细想，此刻清醒冷静下来，才猛然读懂话里的重量，沈莱惜看着清冷寡淡，实则心思细腻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