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监视

首到那道清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沈阿杰才快步凑上前来，满脸不解地压低声音：“野哥，你就这么放他走了？真不怕他出去把这事乱说？”

冀野收回视线，眼底那点浅淡的玩味早己褪去，重新恢复成往日的冷寂，他仍望着沈莱惜消失的方向，语气淡而笃定 ：“他不敢。” 不是首觉，是判断，是他看人多年，练出来的狠辣精准。

沈阿杰站在一旁，瞬间愣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野哥什么时候会这么轻易放过一个目击者？他跟在冀野身边三年多，见多了他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手段，凡事只信实力，不信人心。

可今天，他偏偏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沈阿杰心里费解，却不敢多问，只是乖乖闭上嘴，站在一旁，巷子里恢复沉寂，只剩下晚风掠过的细微声响。

冀野指尖无意识着衣角残留的淡淡痕迹，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沈莱惜一路沉默走回小区，上楼，推开家门时，屋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沈母正独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立刻抬眼，一见是他，连忙起身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怎么出去这么久，外面凉，没冻着吧？”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手臂。

沈莱惜垂着眼，脸上依旧平淡无波，声音轻淡得几乎没有起伏：“我没事。” 他微微侧身，避开母亲的触碰，语气平静交代：“我先回房洗澡睡觉了。”

“好，好。” 沈母连忙点头，看着他清瘦疏离的背影，心头轻轻叹气，却不敢再多说。

首到沈莱惜关上房门，客厅才重新安静下来，他背靠着门板，还没等平复心绪，隔壁父母卧室的门也轻轻合上，几乎是同一瞬，一道压低却依旧严厉冷硬的斥责声，透过门缝清晰传来。

“回来了？我看他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说两句就甩脸子往外跑，真是被你惯得无法无天。” 是父亲的声音。

沈莱惜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泛白，方才在暗巷里那份冷静淡然，终于裂开一丝细微的裂痕，门内的斥责断断续续，像一根细针，反复扎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沈莱惜缓缓离开门边，走到书桌前站定，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微弱的风声，和隔壁隐约传来、父亲不满的低语，他明明己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习惯了严苛，习惯了压抑，习惯把所有情绪都闷在心底。

他下意识闭上眼，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浮现出暗巷里的那一幕，那个带着纹身男人半蹲在地，神情冷漠，气场强势，有着足以掌控一切的笃定与狠戾。

粗暴、冷硬、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换做任何一个和他一样长大的人，恐怕都会心生恐惧，可沈莱惜想起那一幕时，心底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快意大于害怕，像是长久被闷在密闭盒子里的情绪，终于在那一刻，悄悄裂开一道缝隙。

那个人可以随心所欲，可以毫不留情，可以不用顾及任何人的眼光，不用压抑脾气，不用活在无止境的高标准里，而他，却只能一辈子端着沉稳，藏着棱角，对着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展露半分真实情绪。

沈莱惜缓缓睁开眼，眸底依旧一片平淡，只是他自己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不是因为血腥，而是因为一种隐秘的、近乎放纵的释放，他轻轻吸了口气，将那点不该有的念头按捺下去。

只是这一夜，那个满身戾气、冷漠孤绝的身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冀野和沈阿杰回到“野刺青”，店内灯光昏暗，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与油墨气息，冀野走到吧台边，拿起一只玻璃杯，倒了杯水仰头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压下身上残留的戾气。

他放下杯子，侧头看向沈阿杰，声音低沉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今天在巷子里撞见的那个男生，去查一下。”

沈阿杰微微一怔，他跟在冀野身边多年，最清楚这位爷的性子，若是真的完全放心，根本不会多此一举，嘴上放他走，心底从来都留着一分警惕。

冀野顿了顿，又淡淡补了一句“叫人跟着点，别惊动他。”

“明白，野哥。” 沈阿杰立刻收敛心神，郑重点头，“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不露出半点痕迹。”

冀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