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叛徒暗通关东军，阴谋初现引危机

夜色像一盆泼翻的墨水，从山顶往下淌，把威虎山一层层吞进黑里。寨子里的火把都熄了，只余灶房后头那口铁锅还冒着点热气，是孟和收工前熬的最后一锅猪食。风不大，但穿林而过时总带出些窸窣声，像是有人踩着枯叶走路。

刘三没睡。

他躺在内宅炕上，眼睛睁着，盯着房梁上的裂缝。那道缝打去年冬天就有，每逢下雨就渗水，滴在搪瓷盆里，嗒、嗒、嗒，跟催命似的。今儿倒是没雨，可他心里比那还响。耳朵听着外头动静——巡岗的脚步、马厩里的响鼻、远处哨卡传来的半句暗号，全都对得上。没人起疑，没人盯他。

他坐起身，动作轻，怕床板吱呀。脚踩地前先摸了摸腰侧，那里别着一把短青子（短刀），刀柄磨得发亮。这玩意儿不是防鬼子用的，是防自己人。他咧了下嘴，算不上笑，倒像抽筋。

披上褂子，扣子不系，领口敞着。他走到门边，耳朵贴木板听了听，然后拉开条缝。外头没人。月光斜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灰白。他猫着腰出去，顺手把门虚掩，像只是夜里起来撒尿。

他知道该走哪条路。

北坡陷阱是他十年前亲手挖的，后来补过三次，位置没变。查岗说去哪儿，谁也不会多问。他沿着屋后小径走，脚步稳，呼吸匀，脸上一点异样都没有。路过药库时，他眼角扫了一圈——两个守库的杂役正蹲门口肯草卷（抽烟），一个咳嗽，一个骂娘，说是烟丝太劣。刘三心里哼了声：这两个瘪犊子，一顿搬姜子（喝酒）就能灌倒，五千老头（银元，大洋）够他们喝到死。

他继续往前，绕过马厩，踩上枯溪沟的石滩。这儿石头多，踩上去不打滑，也不留印。水浅，刚没脚踝，冰得刺骨。他走得慢，每一步都挑实了落脚点。林子里偶尔传来猫头鹰叫，一声，又一声，听着瘆人，其实早被他摸清了——那是周亮布的假哨，专门吓唬夜行的小贼。

但他不是小贼。

他是三当家。

至少现在还是。

过了河，岸边有棵歪脖子松，树皮剥了一块。他停下，从怀里掏出半截烟头，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一闪即灭，烟头红了一下，像野兽眨眼。他在树根处磕了两下，把烟屁股插进那块剥皮的位置。

不到三分钟，林子里走出个人影。

黄呢子军服，肩章压得低，帽檐遮住半张脸。是渡边一郎。

“你来了。”刘三低声说，嗓音干涩。

渡边没应声，只点了点头，从袖口抽出一张纸，展开看了看，又收回去。那是山寨地形图的草稿，昨儿晚上刘三偷偷描的，让一个赶集的货郎带出去，交到了黑河镇外的接头点。

“人都安排好了？”渡边开口，中文说得慢，但字正腔圆。

“安排好了。”刘三舔了下嘴唇，“薛家父子不肯降，不过我己经安排好人，到时候里应外合，拿下威虎山。”

渡边嘴角往上扯了扯，不算笑，更像确认什么。“你的，大大的好。”他说，“事成之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

刘三没接话。他知道这话不能信，但能听。只要鬼子还觉得他有用，他就还有命活，还有钱拿。他不怕背骂名，就怕死了白死。他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大洋、房子、女人，最好再弄个伪满的官身，堂堂正正走在街上，没人敢指着鼻子骂汉奸。

“东南角瞭望台换岗在丑时三刻。”他压低声音，“薛青山守前厅，薛十三常练枪至深夜，一般子时才回房。药库有两个杂役，贪杯，我请他们喝过两次酒，话里透了点意思，只要五百大洋，就能让他们放火断电。”

渡边听着，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算账。

“炮位呢？”他问。

“炮？咱寨子哪来的炮。”刘三苦笑，“就一挺捷克式，归李逵管，平时锁在东仓。不过你们要是强攻，不用管它——火力点都在北岭和西坡，主攻往南门冲就行，那儿只有两杆老套筒，子弹还不足五十发。”

渡边点头，从怀里摸出个小本子，记了几笔。写完合上，塞回去。

“很好。”他说，“佐藤队长会调三百人，配两门步兵炮。行动定在五日后，等新弹药运到。”

刘三心里一紧：“五天？太久了！薛十三那小子警觉得很，万一他查出什么……”

“你怕了？”渡边抬眼看他，眼神冷。

“我不是怕。”刘三梗着脖子，“我是说，早点动手，早点干净。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变数？”渡边冷笑，“你现在就是最大的变数。如果你今晚不来，或者说了假话，我们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