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刘三领伪军搜山勤，狐假虎威气焰盛

天刚亮透，山雾还没散尽。林子深处那股焦糊味还在风里飘着，混着湿土和腐叶的气味，钻进鼻孔时像有根细针在戳。昨夜烧过的村子离这儿不过十里路，火场的灰烬被风吹得到处都是，落在低洼处积成一片片黑斑，踩上去软塌塌的，像是大地溃烂后结不出痂的伤口。

刘三骑在一匹枣红马上，马鞍边挂着一把短枪，皮套磨得发白。他没穿日军制服，却特意披了件黄呢子大氅，肩头还缝了两条假穗带，说是“太君赏的”，其实是在渡边清剿完北岭屯后，从一具死尸身上扒下来的。他把领口扯开半边，露出脖颈上那道旧疤——三年前在威虎山喝酒斗殴留下的，如今倒成了他向伪军吹嘘的本钱：“老子当年也是刀口舔血的人物。”

队伍在他身后排成歪斜的一列，二十多个伪军背着步枪、挎着子弹袋，脚上的胶鞋早被露水浸透，走一步就“咕叽”一声。有人肩膀上搭着干粮袋，里头装的是粗面饼和咸菜疙瘩，走得久了，袋子晃悠得让人心烦。没人说话，只听见脚步踩断枯枝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咳嗽。

“这鬼路……真他娘邪性。”一个矮个子兵低声嘟囔，“昨儿还是硬土，今儿全成了泥浆，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闭嘴！”前头另一个高点的伪军回头瞪他一眼，“你当这是回老家串门？要不是为了那笔赏钱，谁乐意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钻？”

话音未落，刘三猛地勒住马缰，马前蹄扬起，溅起一溜泥水，正泼在那个高个子脸上。他也不擦，只是低头咽了口唾沫。

“谁让你们停下？”刘三声音不高，但字字咬得清楚，“我听谁在这儿叨叨歪理？嗯？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抽你们？”

没人应声。

“都给我听着，”他抽出腰间的皮鞭，在空中甩了个响，“这不是普通搜山，是皇军亲自下令的重点围剿！薛十三那小子要是跑了，佐藤联队长怪罪下来，第一个砍的就是你们这些废物的脑袋！可要是谁能抓到他……嘿嘿。”他咧嘴一笑，牙缝里卡着昨晚吃剩的烟丝，“赏大洋二百，升副队长，还能进黑河镇住洋楼、娶小妾——这可是渡边副官亲口许的！”

队伍里一阵骚动。有人眼神亮了，有人低头搓手，像是己经在数钞票。

“三爷说得对！”一个圆脸伪军赶紧凑上前，满脸堆笑，“您这一出马，那薛十三还能飞上天去？咱们跟着您走，准没错！”

刘三斜眼看了他一下，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还有点眼力见。”说着从怀里摸出个酒壶，拧开盖子猛灌一口，辣得首咧嘴，又顺手往地上洒了一圈，“祭山神，敬亡魂——今儿个咱爷们儿要在威虎山地界办大事，得请老天爷睁眼看着！”

酒液渗进泥土，腾起一股刺鼻的白气。几个年纪轻的伪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沾上晦气。

“怕什么？”刘三冷笑，“你们现在替皇军办事，阳寿都加了十年！再说了，这山里哪还有什么神？赵铁山死了，孙二娘烧成灰了，连薛青山那老东西都埋在乱石岗没人收尸——这地方早就改姓‘日’了！”

他说完，抬手一指前方山坡，那里林木稀疏，出大片岩石，像是一张被撕破的脸。

“都给我散开！五人一组，前后间隔十步，仔细翻每一块石头、每一丛草！尤其是山洞、猎户窝棚、废弃陷阱口——那种地方最藏人！”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要是放跑了薛十三，我就让他全家给赵铁山陪葬！”

伪军们互相看了看，没人敢顶嘴，只得拖着枪往前挪。有人弯腰拨开灌木，有人拿刺刀捅草堆，动作敷衍，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刘三的方向，生怕被挑出错来。

山路越往上越陡。到了半坡，树冠遮天蔽日，阳光只能漏下几缕，照在地上像碎玻璃。一只乌鸦突然从枯枝间飞起，嘎地叫了一声，吓得一个伪军差点开枪。

“蠢货！”刘三骂道，“连只鸟都能吓尿裤子，你还配拿枪？”

那人涨红了脸，低头不语。

“三爷别生气，”先前拍马屁的圆脸兵又凑上来，“这林子确实瘆得慌。您看那边——”他伸手一指右侧崖壁，“那块石头像个骷髅头，眼眶都空了，嘴巴张着，像是在笑咱们呢。”

刘三顺着望去，果真有一块风化岩长得奇形怪状，还真有点像人脸。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它笑谁？它要是有灵，就该哭！当年我在威虎山当三当家的时候，它还不是乖乖趴着听令？现在我回来啦，它就得给我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