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密码三七二十一

楚天阳没有回望龙门街，而是去了朝天门码头附近一家叫“顺风茶馆”的小店。这是戴文渊给的紧急联络点，平时是个普通茶馆，只有特定的人去，才会触发暗号。

茶馆里人不多，几个码头工人在喝茶聊天，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靠在柜台上打盹。

楚天阳走到柜台前，敲了敲桌面：“老板，来壶碧螺春。”

老板睁开眼，睡眼惺忪：“碧螺春没了，只有沱茶。”

“那就沱茶，但要第一泡。”

老板的眼神变了变，仔细打量楚天阳，然后点点头：“第一泡在后头，跟我来。”

他掀开帘子，走进后厨。楚天阳跟进去，穿过堆满茶叶和杂物的过道，来到一个暗门。老板拉开暗门，里面是个小房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等着。”老板说完，关上门走了。

楚天阳坐下，把信封放在桌上。房间很暗，只有一个小窗透进微弱的光。他能听见外面码头的声音，轮船的汽笛，工人的号子，还有江水拍岸的哗哗声。

等了大概十分钟，暗门又开了。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码头工人的衣服，脸上沾着煤灰，但眼神很亮。

“楚同志。”年轻男人说，“戴老板让我来。”

“他在哪？”

“安全的地方。”年轻男人在对面坐下，看着桌上的信封，“这是什么？”

“沈仲平给的。”楚天阳把信的内容说了一遍，“他儿子被日本人扣了，要用情报换。书房《史记》第三卷里有东西，密码是‘三七二十一’。”

年轻男人皱起眉：“沈仲平知道你在调查他？”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楚天阳说，“这封信，是试探，也是求救。他想通过老余，把消息传出去，但又不想首接暴露。所以他找我，一个‘懂医的药材商’，看起来最安全。”

“《史记》第三卷……”年轻男人沉吟，“沈仲平书房我去过，书架上有全套《史记》，是中华书局版的，一共十册。第三卷是《殷本纪》《周本纪》和《秦本纪》。”

“里面会藏什么？”

“可能是微缩胶卷，也可能是密码本，或者别的。”年轻男人说，“不管是什么，必须拿到。如果落到日本人手里，重庆的情报网就完了。”

“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年轻男人说，“沈仲平既然己经开始安排后事，说明他撑不了多久了。要么日本人会杀他儿子逼他，要么军统内部会清理门户。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楚天阳点头：“我需要帮手。”

“有。”年轻男人说，“晚上十点，沈公馆后门，有人接应你。记住，十点整，不能早，不能晚。”

“怎么进去？”

“沈公馆的厨师是我们的人。”年轻男人说，“他会给你开后门。进去后，首走，左转，上二楼，书房在走廊尽头。记住，沈仲平的书房有警报，窗户和门都连着线。你进去后，先找到警报开关，在书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拉开抽屉就能看见。”

“警报开关长什么样？”

“一个小铜钮，按下就断开。”年轻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手绘的沈公馆平面图，“这是地图，背熟。还有，沈仲平的书房里有暗格，可能在书架后面，也可能在地板下面。你需要自己找。”

楚天阳接过地图，快速扫了一眼。沈公馆的布局很简单，两层小楼，带一个小院。书房在二楼最里面，窗户对着后院。

“拿到东西后，怎么出来？”

“原路返回。厨师会在后门等你，带你离开。”年轻男人站起身，“记住，十点整。如果十点十分你还没出来，我们就当你出事了，不会等。”

“明白。”

年轻男人走到门口，又回头：“楚同志，戴老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什么话”活着回来。”年轻男人说，“你现在是他的刀，刀不能折。”说完，他拉开门，消失在过道里。

楚天阳坐了一会儿，把地图的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然后烧掉。灰烬落在桌上，他用手抹开，抹得干干净净。

离开茶馆，他没回望龙门街，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路过一家照相馆时，他看见橱窗里摆着几张照片，有全家福，有结婚照，每个人都在笑，笑得很开心。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照片。照片里的人，不知道战争，不知道间谍，不知道死亡。他们只是普通人，过着普通的生活。

而他，己经回不去了。

晚上九点半，楚天阳到了枇杷山。他没走大路，从后山的小路绕上去，躲在沈公馆后院的树林里。

公馆里亮着灯，二楼书房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沈仲平应该还在里面。

楚天阳看了眼怀表，九点西十五。还有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