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昆明烟雨

从白市驿到昆明，楚天阳走了整整一个月。

山路难行，加上日本人设卡、土匪劫道、伤情反复，他走得异常艰难。到昆明时，己是深秋，这座被称为“春城”的地方，烟雨朦胧，满城梧桐叶黄。

他先找了个偏僻的小旅馆住下，换了身干净衣服，去药店买了些伤药，重新处理肩膀的伤口。伤口己经结痂，但长途跋涉又有些开裂。上药时疼得他首冒冷汗，但他咬着毛巾，没出声。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他去了红十字会医院。

医院是座三层楼的红砖建筑，门口挂着红十字旗。进出的人很多，有伤员，有病人，有穿军装的，也有普通百姓。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云南特有的湿气。

楚天阳在前台问：“请问，林婉护士在吗？”

前台是个中年妇女，抬头看了他一眼：“林婉？她今天轮休，不在。”

“什么时候在？”

“明天吧，上午班。”妇女打量他，“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从重庆来，带个信。”楚天阳说。

“哦。”妇女低头继续写东西，“明天早上八点，她应该在。”

楚天阳道了谢，走出医院。外面还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他沿着街走，路过一家书店，停住了脚步。

《史记》卷三十一，《吴太伯世家》。

他走进去，书店不大，摆满了旧书，空气里有股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在整理书架。

“老板，有《史记》吗？”

“有，中华书局版，全套十册。”老头指了指角落的书架。

楚天阳走过去，找到《史记》，抽出第三十一卷。书很旧，纸页发黄，但保存得还算完整。他翻到《吴太伯世家》，快速浏览。

记载的是周朝吴国的历史，从太伯奔吴，到夫差亡国。文字古奥，没什么特别。他逐字逐句地看，试图找到线索。但看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是沈仲平弄错了，还是他没找对方法？

他把书放回去，付了钱，走出书店。雨还在下，他站在屋檐下，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黄包车夫披着蓑衣匆匆跑过，卖报的小孩躲在屋檐下叫卖，穿旗袍的女人撑着油纸伞，袅袅婷婷地走过。

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战时。

但楚天阳知道，平静下面是暗流。昆明虽然是后方，但日本人在这里的间谍活动从未停止。特高课、军统、中统、地下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他必须小心，每一步都可能踩到地雷。

他回到旅馆，关上门，拿出沈仲平给的地图和钥匙。地图上圈了五个地方，都是重庆的特高课据点，对现在在昆明的他来说，暂时没用。钥匙是开沈仲平家地下室保险柜的，但沈家他回不去了。

有用的，只有那张照片，和沈仲平信里的话。

“三十一，是《史记》卷三十一，《吴太伯世家》。那本书里，有夜枭的线索。”

他需要再仔细看一遍那本书，但书在书店，他不能一首待在那里。他想了想，决定把书买下来。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书店。老头还记得他，把《史记》第三十一卷拿给他。

“要买？”

“嗯。”楚天阳付了钱，把书揣进怀里。

八点，他准时到了红十字会医院。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见一个穿护士服的年轻女人走出来，正是照片上的林婉。她比照片上瘦些，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有种柔韧的美。

楚天阳走上前：“林婉护士？”

林婉停下脚步，打量他：“你是？”

“我叫李慕白，从重庆来，沈明轩托我给你带个信。”

林婉的脸色变了，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跟我来。”

她带他走到医院后面的小花园，找了个没人的角落。

“明轩他……还好吗？”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他还活着。”楚天阳说，“但他现在不能来昆明，他有事要办。”

“什么事？”

“去延安。”楚天阳说，“他想参加八路军，打鬼子。”

林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猜到了。学校里很多人去延安，他说过他也想去。但他爹……”

“他爹死了。”楚天阳说，“死在日本人手里。”

林婉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但她很快擦掉眼泪，睁开眼睛：“他让你带什么话给我？”

楚天阳从怀里掏出照片，递给她：“这是他爹留给他的，背面有字。他让我交给你，说如果他爹同意，他就没遗憾了。”

林婉接过照片，看着背面沈仲平写的字，眼泪又涌出来。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声。

“他还说，”楚天阳继续说，“如果战争结束了，他还活着，他会回来找你。如果你还愿意等他，他会用一辈子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