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西山囚牢

第二天傍晚，女人派了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来旅馆，递给他一张纸条。

“陈副典狱长同意了，今晚八点，监狱后门。只能见十五分钟，不能带任何东西。这是通行证。”小伙计从怀里掏出一张盖了章的纸，上面写着“探监许可”，日期是今天，但探视人名字空白。

“填上名字就行。”小伙计说，“陈副典狱长交代，就说你是被捕那人的表哥，从重庆来探亲。别的别说，问也别说。”

楚天阳接过通行证，填上“李慕白”的名字，又给了小伙计两块大洋：“辛苦。”

小伙计接过钱，咧嘴笑了：“谢谢老板。老板娘还说，让你小心点，西山监狱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知道了。”

小伙计走了。楚天阳看了看怀表，六点半。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换了身深色衣服，把必要的东西藏在身上：手枪、匕首、一小瓶伤药，还有那本《吴太伯世家》。然后出门，找了辆黄包车，往西山去。

西山在昆明西郊，山势陡峭，林木茂密。监狱建在半山腰，是座灰色的砖石建筑，高墙铁网，岗哨林立。在暮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黄包车只能到山脚，剩下的路要自己走。楚天阳沿着石阶往上爬，伤口又开始疼，但他咬牙忍着。爬到监狱后门时，天己经完全黑了。

后门很小，铁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卫兵，持枪。楚天阳出示了通行证，卫兵仔细看了看，又打量他一番，然后敲门。

门开了条缝，一个穿着狱警制服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李慕白？”

“是。”

“进来。”

楚天阳闪身进去。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灯光昏暗，空气里有股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中年男人走在前面，脚步很重。

“陈副典狱长交代了，十五分钟，到点必须出来。人在三号审讯室，己经提出来了。记住，别乱说话，别递东西，别问不该问的。”中年男人头也不回地说。

“明白。”

走到走廊尽头，左转，又是一条更长的走廊，两侧是铁门，门上有个小窗。能听见里面隐约的咳嗽声、呻吟声，还有铁链拖动的声音。

三号审讯室在走廊中间。中年男人打开门，示意楚天阳进去。

审讯室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些刑具。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三十多岁，穿着囚服，脸上有伤，但坐得很首。看见楚天阳，他抬起头，眼神警惕。

“你们聊，我到门口等着。”中年男人关上门，但没锁，留了一条缝。

楚天阳在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囚犯。囚犯也看着他，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囚犯先开口：“你是谁？”

“李慕白，从重庆来。”楚天阳说。

“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楚天阳说，“但我认识沈仲平。”

囚犯的眼神变了变：“沈秘书长？”

“他死了。”

囚犯沉默，然后问：“怎么死的？”

“日本人杀的，在朝天门码头。”楚天阳说，“他死前，让我找夜枭。”

囚犯盯着他，眼神锐利：“夜枭是谁？”

“我不知道。”楚天阳说，“但沈仲平说，《吴太伯世家》里有线索。那本书，在你身上？”

囚犯笑了，笑得很冷：“书被搜走了。就算在，也不会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凭什么信你？”囚犯说，“你说你认识沈仲平，谁证明？你说你是重庆来的，谁证明？这年头，骗子比苍蝇还多。”

楚天阳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沈仲平给的照片，背面有字，递给囚犯。

囚犯接过照片，看了很久，手在抖。他把照片还给楚天阳，声音有些哑：“沈秘书长……真的死了？”

“真的。”

囚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平静了些：“你想知道什么？”

“夜枭是谁？《吴太伯世家》里有什么线索？还有，你们为什么被抓？”

“问题太多，时间太少。”囚犯看了眼门口，“简单说。我叫周明，军统昆明站行动队副队长。我和搭档老赵，奉命保护一本《吴太伯世家》，书是沈仲平从重庆寄来的，说里面有重要情报。但我们刚拿到书，就被埋伏了。老赵死了，我被抓。书被搜走，现在在典狱长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典狱长是谁的人？”

“不清楚。”周明说，“但能这么快设伏抓我们，肯定有内鬼。可能是日本人，也可能是军统内部的人。”

“夜枭呢？”

“夜枭是个代号，指我们在特高课内部的最高级别线人。”周明压低声音，“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戴老板，沈仲平，还有夜枭自己。沈仲平死了，戴老板失踪，现在只有夜枭自己知道他是谁。那本《吴太伯世家》，是夜枭传给沈仲平的，里面应该有确认夜枭身份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