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血色滇缅

夜里十点，老陈来敲门。

“走了。”

楚天阳背上包，跟着下楼。老头己经准备好，递给他们两个饭团和两壶水。

“路上小心，前面塌方了，只能走小路。”老头说，“还有，最近土匪多，专劫落单的。”

“知道了，谢了。”老陈接过东西，推车出门。

夜比昨天还黑，云层厚，没有一颗星。两人骑上车，沿着镇子外的小路走。路很窄，一边是山壁，一边是悬崖。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哗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慢点，这段路危险。”老陈说。

楚天阳抓紧箱子。他能听见悬崖下河水奔流的声音，轰隆隆的，像闷雷。风很大，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又湿又冷。

骑了大概半小时，前面没路了。山体滑坡，巨石和泥土把路完全堵死。

“只能扛车过去。”老陈下车，把自行车扛在肩上。

楚天阳也扛起箱子。箱子很沉，估计有西五十斤。两人一前一后，爬上塌方的土堆。土很松，脚踩下去就陷进去，出费劲。爬到一半，楚天阳脚下一滑，差点滚下去，箱子也脱了手。老陈一把抓住他胳膊，才稳住。

“小心点，掉下去就完了。”老陈喘着气。

终于爬过塌方区，两人都累得够呛。放下车和箱子，坐在地上喘气。老陈拿出水壶，喝了两口，递给楚天阳。

“还有多远？”楚天阳问。

“一半吧。”老陈说，“但前面更难走，要过怒江。桥被炸了，只能走溜索。”

“溜索？”

“嗯，一根铁索，挂在江上，人用滑轮滑过去。”老陈说，“箱子也得过去，得分两次。”

休息了十分钟，两人继续上路。路越来越难走，很多时候只能推着车。凌晨三点，他们到了怒江边。

江很宽，水很急，在夜色中像一条黑色的巨蟒。对岸是陡峭的山壁，看不见路。江上果然没有桥，只有两根铁索，在风中微微晃动。

“我先过，把箱子带过去。”老陈说，“你等着，我回来接你。”

他把箱子绑在背后，拿出滑轮挂在铁索上，然后抓住滑轮，脚一蹬，整个人滑了出去。铁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楚天阳看着老陈的身影在江面上快速移动，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他等了几分钟，对岸传来两声口哨，是老陈的信号，表示安全到达。

又等了几分钟，老陈滑回来了。

“该你了。”他解下滑轮，递给楚天阳，“记住，抓紧，别往下看。滑到中间会晃，别松手。”

楚天阳接过滑轮，挂上铁索。铁索冰冷，沾着夜露。他深吸一口气，抓紧滑轮，脚一蹬。

身体瞬间悬空，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江水的轰鸣。他闭上眼，又睁开，强迫自己看着对岸。铁索在晃，幅度越来越大，他感觉像坐在一艘狂风中的小船上，随时可能被甩出去。

滑到江心时，铁索晃动得最厉害。他能看见脚下的江水，在黑暗中翻滚，白沫飞溅，像一张巨大的、张开的嘴。

他咬紧牙关，手因为用力而发白。滑轮摩擦铁索，发出吱吱的响声，像在哀嚎。

终于，滑到了对岸。老陈在下面接住他，帮他解开滑轮。

“还行吧？”

“还行。”楚天阳落地，腿有点软。

“休息五分钟，还得爬山。”老陈指着面前的山，“翻过这座山，天就该亮了。我们在山上找个地方躲一天，晚上再走。”

两人扛起车和箱子，开始爬山。山很陡，几乎没有路，只能抓着树枝和藤蔓往上爬。爬到半山腰时，天边开始发白。

“快了，上面有个山洞，我们躲那儿。”老陈说。

又爬了半小时，果然看见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很隐蔽。两人钻进去，里面不大，但能容身。老陈从箱子里拿出块油布铺在地上，又拿出些干粮。

“吃吧，吃完睡觉。我放哨，中午换你。”

楚天阳没客气，吃了东西，躺下就睡着了。他太累了，几乎是昏迷过去。

中午，老陈叫醒他。

“该你了。我在洞口睡了，有动静叫我。”

楚天阳点头，走到洞口，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洞口能看见下面的怒江，在阳光下像一条银带。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绿得发黑。很美，但也致命。

他想起在训练营时，教官说过：最美的风景，往往在最危险的地方。因为危险，所以人少。因为人少，所以保留了原貌。

战争也是这样吗？因为危险，所以人性暴露得最彻底？善的，恶的，勇敢的，懦弱的，都在生死面前，一览无余。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飞机的声音。他立刻躲到洞口边，用藤蔓遮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