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沟底枪声

木门在沉重的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顶门的粗木杠“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尘土和积雪从门缝簌簌落下。外面手电筒的光柱疯狂地晃动，粗嘎的呵斥和狗吠声混杂在一起，死亡的威胁如同实质，挤压着木屋内狭小而污浊的空气。

胡炮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老狼，纹丝不动，只有那双浑浊的、此刻却锐利如刀的眼睛，透过木板的缝隙，死死锁定着门外晃动的黑影。猎枪乌黑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门缝的方向。他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首线，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灶膛微光的映照下，如同活物般扭动。

楚天阳和陈影紧贴在冰冷的土墙边，屏住呼吸。陈影的匕首反握，刃口朝外，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楚天阳则握紧了手中的拐杖，虽然知道这玩意在枪口前不堪一击，但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武器”。伤腿传来的剧痛被他强行压制，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听到门外士兵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

“最后警告！再不开门，格杀勿论！”门外姓马的排长声音己经带上了不耐烦的戾气。

回答他的，依旧是死寂。只有灶膛里柴火爆裂的“噼啪”声，在压抑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他妈的！给老子撞开！”马排长显然失去了耐心，厉声下令。

“嘿——！”一声闷吼，更大的撞击力传来！

“咔嚓——！”顶门杠彻底断裂！木门猛地向内凹陷，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眼看就要被撞开！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胡炮扣下了扳机！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小的木屋内炸开！火光从猎枪枪口喷涌而出，瞬间照亮了胡炮那张如同厉鬼般狰狞的脸，也照亮了门外一个正准备冲进来的、满脸横肉的士兵惊愕扭曲的面孔！

粗大的、霰弹特有的钢珠和铁砂，如同死神的镰刀，近距离横扫而出！

“噗噗噗噗——！”

“啊——！！”

惨叫声、血肉被撕裂的闷响、以及木屑破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门板被轰出一个脸盆大的破洞，木屑混合着鲜血和碎肉向后喷射！那个当先的士兵胸口以上几乎被打烂，一声不吭地向后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同伴。滚烫的血浆和脑浆溅了后面人一脸！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门外的别动队显然没料到这荒山野岭、看起来破败不堪的木屋里，竟然藏着一杆如此凶猛、而且敢率先开枪的猎枪！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疯狂的叫骂和混乱！

“有埋伏！”

“开火！开火！”

“砰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木屋上！木板墙壁被打得千疮百孔，木屑横飞，尘土弥漫！子弹穿透薄弱的木板，发出“嗖嗖”的尖啸，在屋内乱窜，打在墙壁、家具、锅碗瓢盆上，乒乓作响，碎片西溅！

“趴下！”胡炮在开枪的瞬间就猛地向侧面翻滚，躲到了那张沉重的石床后面，同时厉声对楚天阳和陈影吼道。

陈影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就扑倒在地，同时将楚天阳狠狠拉倒，两人连滚带爬地躲到了灶台后面的死角。子弹擦着他们的头皮和身体飞过，打在身后的土墙上，留下一个个冒烟的弹孔。滚烫的弹壳和破碎的瓦片砸在身上，生疼。

木屋在弹雨洗礼下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散架。浓烈的硝烟味、血腥味、尘土味和原本就有的怪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门外，别动队的射击毫无章法，显然是惊怒交加下的盲目扫射，但也形成了致命的火力覆盖。

“手榴弹！炸死他们！”马排长气急败坏的吼声传来。

手榴弹！一旦扔进来，在这狭小空间里，三人绝无生还之理！

“从后面走！”胡炮的声音在枪声和爆炸（外面似乎有人扔了手榴弹，但在雪地里爆炸声沉闷）的间隙传来，嘶哑而急促。他指着木屋后面一个用破木板和兽皮遮挡着的、极其隐蔽的小洞口——那似乎是预留的逃生通道，或者……是捕猎的出口？

没有时间犹豫！陈影架起楚天阳，两人猫着腰，冒着横飞的子弹和木屑，连滚带爬地朝着那个小洞口冲去！胡炮则端起猎枪，对着门板破洞的方向，也不瞄准，凭感觉“轰”地又是一枪！霰弹的覆盖面再次将门外试图靠近的敌人逼退，赢得了几秒钟宝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