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夜枭惊魂

笛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在一声短促的、近乎凄厉的高音后，戛然而止。地窖里的死寂，比刚才笛声流淌时，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楚天阳和陈影紧紧靠在一起，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捕捉着地窖上方传来的、哪怕最细微的声响。

没有脚步声，没有交谈声，甚至没有……呼吸声。

只有窝棚外，风吹过松林的、永不停歇的呜咽，此刻听起来，更像无数幽灵的叹息，充满了不祥。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流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楚天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感觉到陈影的手，冰冷而僵硬，但死死地回握着他。伤腿在潮湿阴冷的地窖里，传来阵阵酸麻和钝痛，但此刻，这疼痛反而让他保持着一丝清醒。

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赤松子遇到了谁？是自己人，还是敌人？为什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了？是……遇害了？还是……

就在两人的神经几乎要绷断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从地窖石板正上方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急促的、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快速在窝棚里移动，伴随着翻动物品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赤松子的脚步声！赤松子的脚步很轻，很稳。而这些脚步，虽然也刻意放轻，但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快速搜索的节奏感，而且……不止一个人！

追兵！真的是追兵！他们找到了这里！而且，显然没有经过任何交流或对峙，就首接……动手了？赤松子他……

陈影的身体猛地一颤，楚天阳能感觉到她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几乎要冲出去的冲动。他死死抓住她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对她摇了摇头，虽然黑暗中她可能看不见。赤松子交代过，无论听到什么，不要出来！这是命令！

上面的搜索持续了几分钟。能听到那些人在窝棚里快速翻找，打开陶罐，移动床铺，甚至……似乎用刀尖或枪托敲击着墙壁和地面，寻找可能的暗格或夹层。

“妈的，没人！就一个老道士，还昏过去了！”一个压低的、带着不耐烦的男声响起，声音有些陌生，不是之前那个马排长。

“仔细搜！肯定有地窖或者暗门！血迹到这儿就淡了，人肯定藏在这附近！”另一个声音，更加阴沉，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毒蛇般的嘶哑。

是“影武者”戴春风的人！这个嘶哑的声音，楚天阳在成都龙泉驿，在汉中，都隐约听到过类似的！是他们！他们真的像附骨之疽，追到了青羊峪！而且，赤松子……昏过去了？只是昏过去了？没有被杀？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楚天阳心底燃起。但随即，更大的恐惧袭来——他们在找地窖！

果然，脚步声开始在窝棚里更仔细地敲打地面。其中一人，似乎就在他们头顶这块石板附近徘徊。

“这地面声音有点空……”那个嘶哑的声音说道。

楚天阳和陈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陈影的手，己经无声地握紧了匕首。楚天阳也缓缓将拐杖横在身前，尽管知道这玩意在枪口前毫无用处。

就在这时，外面松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由远及近的声响！像是很多人快速奔跑、踩断枯枝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压抑的、短促的呼喝和……枪械碰撞的声音！

不是一两个人，听起来像是一小股队伍！

窝棚里的搜索者显然也听到了，动作顿时一滞。

“怎么回事？外面有动静！”不耐烦的男声带着惊疑。

“出去看看！”嘶哑声音立刻下令，脚步声迅速朝着窝棚门口移动。

紧接着，窝棚外传来了急促的、压低声音的交谈和命令：

“一队左边，二队右边，包抄！动作快！”

“注意，可能有埋伏！”

“发现目标，格杀勿论！”

混乱的脚步声、拉动枪栓声、树枝刮擦衣服声，在窝棚周围迅速扩散、远去，显然，外面来了另一批人，而且和窝棚里的追兵不是一伙的！双方似乎发生了遭遇，或者，外面的人正在搜索包围！

机会！

楚天阳和陈影瞬间明白了！外面来的，很可能是自己人！是接到赤松子笛声预警（那变化的韵律！），或者通过其他渠道，赶来接应或查看情况的游击队，或者……是这条秘密交通线上的其他武装人员！他们和军统别动队撞上了！

必须趁乱离开！这是赤松子用自身为饵，甚至可能是用生命为他们争取到的、唯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