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故人谜踪

胡炮，竟然真的是胡炮！

那个在死人沟，用一杆老式猎枪，悍然独对军统“黑箭”小队，为他们杀出一条血路，生死不知的老猎户，此刻竟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这千里之外的陕北“鬼打墙”石林深处，还生着火，煮着肉，平静地让他们“进来，把血擦擦”！

这太过诡异，太过不合常理，以至于陈影、楚天阳、孙一帖三人，都僵立在狭窄的石缝入口，看着火堆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佝偻身影，如同泥塑木雕，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怎么可能”西个字在疯狂回响。

胡炮却没有再看他们，只是专注地拨弄着火堆，不时用树枝翻动一下铁罐里那块黑乎乎的肉。火光在他布满污垢和乱须的脸上跳跃，勾勒出刀刻般的皱纹和那道狰狞的旧疤，也映得他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更加深邃难测。岩洞里，只有柴火爆裂的噼啪声，和铁罐里汤汁翻滚的咕嘟声，以及三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进……还是不进？”孙一帖带着哭腔，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胡炮的出现，比身后的追兵更让他感到恐惧和茫然。

陈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弯腰捡起掉落的匕首，握紧。她看了一眼楚天阳，楚天阳也对她点了点头，眼神虽然同样充满震惊和警惕，但并没有退缩。胡炮是敌人吗？在死人沟，他救了他们。如果他真是戴春风的人，当时完全可以袖手旁观，或者将他们交出去。但他没有。可如果他不是敌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巧合？还是……他一首就在暗中跟随、观察他们？

太多的疑问，但此刻，他们没有别的选择。身后的石缝里，隐约又传来了搜索的脚步声和低语，追兵正在逼近。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

“进去。”陈影用气声说道，率先侧身，小心翼翼地挤进了岩洞。楚天阳也拄着拐杖，在孙一帖的搀扶下，艰难地挪了进去。孙一帖则几乎是爬进来的，一进来就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气。

岩洞不大，但比他们刚才藏身的那个要干燥温暖些。火堆驱散了部分寒意，也照亮了洞内的情形。除了火堆、铁罐、胡炮，角落里还堆着些破烂的兽皮、干草，和一个用石头垒成的、简陋的灶台，上面放着几个破陶碗。这里，似乎是他一个长期的、临时的“家”。

胡炮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用树枝指了指火堆旁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

三人迟疑着，在离火堆稍远、但又能感受到温暖的地方坐下。陈影和楚天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胡炮。孙一帖则低着头，不敢看。

“吃。”胡炮又将那块叉着肉的树枝，往前递了递。肉烤得焦黑，看不出是什么动物，散发着一种奇特的、混合了焦糊和腥气的味道。

陈影没有接，只是盯着胡炮，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发干：“胡老伯……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死人沟……”

胡炮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将肉放回铁罐里。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中，似乎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疲惫，像是嘲讽，又像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

“死人沟……”他咀嚼着这三个字，声音嘶哑，“我熟悉那儿的每块石头，每条沟。想死，不容易。想活……也不容易。”

这话等于没回答。但他承认了自己是胡炮。

“那你……”楚天阳忍不住开口，声音同样干涩，“是怎么到这儿来的？这离死人沟……”

“腿，能走。山，能翻。只要不想死，总能找到路。”胡炮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山野生存者的强悍逻辑。他似乎不想多谈自己如何逃脱、如何穿越千里来到这里的细节。他目光扫过楚天阳那条扭曲变形的伤腿，又看了看陈影肩头和手臂上新增的伤口，以及孙一帖脖子上的血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伤，没好。又添新伤。命，挺硬。”

这话，不知是称赞，还是陈述事实。

“外面那些人，是追你们的？”胡炮用树枝指了指洞外的方向，那里隐约的搜索声并未停歇。

“是。”陈影点头，心脏再次提了起来。胡炮会怎么应对？他会再次帮助他们，还是会……

胡炮沉默了片刻，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能穿透岩壁，看到外面的情形。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说：“人不多，七八个。但都是好手，带了狗。顺着血腥味和脚印，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