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洞天药香

洞口狭窄，仅容一人佝偻通过。陈影跟在队伍末尾，踏入洞内的瞬间，一股与外面风雪严寒截然不同的、带着泥土和陈年草药清香的、微暖的气流，便将她包裹。黑暗中，视觉暂时失去作用，但嗅觉和触感变得格外敏锐。脚下的地面干燥坚实，不像外面湿滑的积雪。空气虽然有些闷，但绝无窒息之感，反而有一种奇特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气息。

“嚓”，前面亮起了一点火光，是老马点燃了一根随身携带的、浸了松脂的火折子。摇曳的火光，驱散了入口处的黑暗，也照亮了洞内的情形。

这确实是一个天然的岩洞，但显然经过人为的修整和利用。洞内空间比预想的要大得多，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高约两三丈。洞壁相对平整，有些地方还留着开凿的痕迹。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壁一侧，用石块垒着一个简陋的、但很规整的石台，台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十几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粗陶罐，都用木塞或油纸封着口，上面似乎还贴着模糊的标签。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草药清香，正是从这些陶罐中散发出来的。

石台旁边，堆着几捆干燥的柴火，还有一张用原木拼成的、极其粗糙的矮桌和几个树墩凳子。洞壁另一侧，甚至还有一个用石板搭成的、更小的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尊看不清面目、但姿态古朴的泥塑小像，像前没有香火，只有一层厚厚的灰尘。神龛下方，散落着一些早己腐朽的蒲团。

而在洞壁最深处，火光勉强照亮的地方，依稀能看到一些用赭石或木炭画上去的、线条粗犷简单的图案——有山，有水，有兽，还有人形，仿佛一幅原始的、记录着什么的壁画。

“我的老天……这……这是个药库？还是……有人在这儿住过？”老三举着火折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看样子，是有人特意经营过的避难所，或者……储藏点。”周明走上前，小心地打开一个陶罐的木塞，凑近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三七粉，止血的上好药材！品相很好！”他又接连打开几个罐子，“这是党参，黄芪，干姜……都是些山里常见，但炮制得很好的药材！还有这个！”他拿起一个稍小的、密封得更严实的黑陶罐，打开，一股更浓烈奇异的药香扑鼻而来，“是麝香！虽然不多，但关键时刻能救命的！”

众人闻言，都是精神一振。在这绝境之中，这些药材，简首是天降甘霖！尤其是对重伤的孙一帖来说！

“快！把孙大夫抬到这边来！生堆火，暖和点！”老马立刻指挥。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担架抬到洞内相对避风、干燥的角落，又用洞里的干柴，在空地中央生起了一堆比外面大得多的篝火。橘红色的火光瞬间充满洞穴，带来久违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光明，也将洞壁上的壁画映照得更加清晰。

周明立刻开始给孙一帖诊治。有了现成的、品质上佳的药材，他的动作更加从容。他先用热水化开一点三七粉和麝香，混合着一种不知名的药粉（从一个贴着“金疮散”标签的罐子里取出），小心地敷在孙一帖脖子己经发黑溃烂的伤口上，又重新用干净的纱布包扎好。然后又用党参、黄芪、干姜熬了一小罐浓浓的药汤，一点点给昏迷的孙一帖灌下去。

“这些药材，对症，而且炮制得法，保存得也好。孙大夫的命，或许能抢回来一半。”周明忙完，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剩下的，就看他的造化和意志了。这里暖和，安静，正好让他静养。我们……也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下。”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连日来的奔波、死里逃生，早己让每个人身心俱疲，濒临崩溃。这个突然出现的、温暖、干燥、有药、有柴的洞穴，对他们来说，无疑是绝境中的天堂，绝望中的希望之光。

“都别闲着！检查一下还有多少干粮，分一分。老韩，小刘，你们去洞口警戒，两小时一换。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处理伤口！”老马虽然也疲惫，但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安排着一切。

众人依言行动起来。干粮所剩无几，但省着点，加上洞内也许能找到点别的（比如以前储藏的食物？虽然希望渺茫），还能撑一两天。大家就着热水，分吃了冰冷的干粮，又用周明带来的冻疮膏处理了手脚的冻伤。温暖、食物、以及暂时安全的放松感，让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很多人靠着洞壁，很快就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