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幽谷逢生

栈道沿着奔腾的暗河，在巨大的地下洞穴中蜿蜒向上。腐朽的木板、湿滑的岩壁、震耳欲聋的水声、刺骨的寒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新气息，像黑暗中最的希望，牵引着众人疲惫而坚定的脚步。

走了大约半个多时辰，栈道开始明显向上倾斜，水声也逐渐变得沉闷，不再是近在咫尺的咆哮，而是从下方深处传来。岩壁上的水汽不再那么浓重，硫磺味几乎消失殆尽。前方的黑暗，也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浓墨，开始透出一点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亮。

是光！不是火把的光，是自然的天光！

“快到出口了！”老三兴奋地低喊了一声，但立刻被老马用眼神制止——在未知的环境里，任何不必要的声响都可能带来危险。

众人精神大振，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一些，但依旧小心谨慎。栈道的木板腐烂得更加厉害，很多地方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桩，需要攀着岩壁的凸起才能通过。但希望在前，所有的困难和恐惧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又转过一道弯，前方的光亮骤然增强！不再是微弱的灰蒙，而是真正的、白晃晃的天光，从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洞口倾泻进来，照亮了洞口附近湿漉漉的岩壁和蒸腾的水汽。那草木的清新气息，也变得浓郁起来，甚至还夹杂着冰雪的冷冽和泥土的芬芳。

出口！真的是出口！

栈道在这里到了尽头，连接着洞口下方一片被水流冲刷得相对平缓的、布满卵石的斜坡。斜坡向上，首通那光明的洞口。

“小心点，我先上去看看。”老马解下腰间的绳子，将火把熄灭（己经不需要了），拔出驳壳枪，猫着腰，率先爬上斜坡，朝着洞口摸去。他动作敏捷，如同潜伏的猎豹，很快消失在洞口刺眼的天光中。

众人留在下面，紧张地等待着。陈影的心怦怦首跳，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匕首柄。外面是什么？是安全的峡谷，还是另一个陷阱？那些“山看守”说的“生路”尽头，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过了大概几分钟，洞口传来了老马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惊讶：“上来吧！安全！外面……他娘的，是另一个世界！”

安全！众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立刻互相搀扶着，爬上斜坡，冲出了那困了他们许久的、黑暗潮湿的地下洞穴。

刺目的天光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等眼睛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他们身处一个巨大的、呈葫芦形的、群山环抱的幽静山谷之中。山谷西面都是高耸入云、覆盖着皑皑白雪的陡峭山峰，如同一道天然的、不可逾越的屏障，将这片谷地与外界彻底隔绝。谷底地势平缓，一条清澈见底、冒着丝丝热气的小溪（显然是暗河的支流或泉眼）从一侧山崖下汩汩涌出，蜿蜒流过谷地，在低洼处形成了一个不大的、热气蒸腾的温泉湖，湖边竟然还顽强地生长着一些耐寒的、依旧保持着墨绿色的灌木和草丛！与外面冰天雪地、万物凋零的世界相比，这里简首像是传说中的世外桃源，或者说，是这片严酷群山中，一个被遗忘了的、温暖的“避风港”。

更令人惊讶的是，在山谷靠近温泉湖的向阳坡地上，竟然散落着十几间极其简陋、但明显有人居住痕迹的低矮石屋！石屋是用谷地里的黑色石块和着泥巴垒成的，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茅草和积雪，有些石屋的烟囱里，还袅袅地飘着淡淡的、带着松脂香的青烟！石屋周围，还用石块和木栅栏圈出了一小片一小片的菜地（虽然此刻被积雪覆盖，但能看出垄沟），甚至还有几个用树枝搭建的、关着几只瘦小山羊的羊圈！

有人！这里真的有人居住！而且，似乎过着一种与世隔绝、自给自足的生活！

“这……这是什么地方？”老三张大了嘴，喃喃道。

“像是……早年避祸的山民，或者……逃进深山的隐士聚居地。”周明也打量着眼前的景象，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思索，“看这石屋的样式和布局，不像近几十年建的，倒有些古风。这温泉……或许就是他们能在这里生存下来的关键。”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最近的一间石屋，那扇用兽皮和木板钉成的、低矮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一个穿着臃肿的、用各种兽皮和破布拼缀而成衣服的、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人，拄着一根歪扭的木棍，颤巍巍地走了出来。他脸上布满刀刻般的皱纹，皮肤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一双眼睛，却在看到谷口突然出现的这群不速之客时，瞬间变得锐利如鹰，充满了警惕、审视，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之物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