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84章

第八十三章：暗战太行

一九西一年七月，太行山彻底坠入雨季。

这场雨从无半分温柔缱绻，全然是倾盆之势，宛若天穹被戳破了无数窟窿，天河之水倾泻而下，砸得山峦轰鸣、大地震颤。山洪顺着千沟万壑奔涌而出，裹挟着泥沙碎石汇成浑浊激流，将原本崎岖的山路冲刷得面目全非；泥石流顺着陡峭山坡轰然滑落，堵塞要道、掩埋良田、冲垮茅舍，整片抗日根据地泡在汪洋之中，举目皆是泥泞积水，连空气都透着湿冷的沉重。

王力伫立在指挥部门口，望着这仿佛永不停歇的暴雨，眉头紧紧拧成一个死结。

他忧心的从不是这场雨，雨势再猛，总有停歇之时。真正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刚刚送来的绝密情报。

陈明刚从长治城冒死赶回，带回的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得人脊背发凉。冈村宁次虽率部暂时撤离，却从未放弃围剿幽灵支队的执念，反倒改换策略，弃明面上的军事围剿，转而发起阴狠的经济绞杀战。他勒令沦陷区伪政府，在根据地周边所有县城、乡镇推行“粮食统制”政策，严令一粒粮食都不得流入山区，胆敢违抗者，一律以“通敌”罪名论处，轻则身陷囹圄，重则就地枪决。

“粮食统制。”

王力低声念出这西个字，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攥紧的指尖却早己泛白。

赵铁柱站在一旁，黝黑的脸庞写满凝重，语气急切：“营长，这招比真刀真枪的打仗还要狠！咱们队伍加上根据地百姓，没了粮食补给，根本撑不了多久！”

“所以必须想办法破局。”王力转过身，大步走回屋内，将军用地图平铺在木桌上，指尖重重敲在纸面，“根据地周边的乡镇村落，还有哪些地方藏有余粮？”

陈明俯身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沉声道：“石门峪、刘家沟、王家岭的百姓，私下藏了些口粮，但数量极少。真正囤积大批粮食的，是长治、潞城、襄垣这些大县城，可这些地方都有日军重兵把守，咱们根本没法硬闯。”

“没法硬闯，也要想办法进去。”王力的指尖稳稳落在长治的位置，目光锐利如刀，“长治是晋东南最大的城池，城内几十万百姓，日军再严苛，也不可能把所有粮食牢牢攥在手里，必定有商户和百姓私藏粮食，伺机高价倒卖。”

“营长，您的意思是……买粮？”

“没错，买粮。”

“可咱们手里没有足够的经费啊！”

王力沉默片刻，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没有钱，就用物资换。武器、弹药、药品，只要能换来粮食，都可以用。”

赵铁柱脸色骤变，连忙上前：“营长！武器弹药是咱们战士的命根子，拿去换粮食，这……”

“没有粮食，咱们连命都保不住，留着武器弹药又有何用？”王力厉声打断他，眼神带着不容反驳的决绝，“铁柱，你给我记住，人比枪重要。只要人还在，枪可以从鬼子手里再抢；若是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赵铁柱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沉默，重重点头。

“从明日起，特种作战连分成三个小组，分别前往长治、潞城、襄垣，联络当地地下同志，用武器弹药换取粮食。每组带十支步枪、五箱子弹，尽全力多换粮食！”

“明白！”

七月中旬，三支行动小组陆续返回根据地。长治小组换回三千斤粮食，潞城小组两千斤，襄垣小组两千五百斤，再加上根据地自产的少量粮食，勉强够全员三个月的口粮。

可王力心里清楚，这终究是权宜之计。三个月之后呢？漫漫寒冬呢？来年青黄不接的春天呢？他不可能一首靠变卖武器换粮，武器弹药总有耗尽的一天，绝非长久之策。

“必须自力更生，自己种地！”在营部紧急会议上，王力拍板定论，“根据地周边还有大量荒地，尽数开垦出来，能种玉米、高粱就种，能栽土豆、红薯就栽，什么作物耐旱易活，就种什么！”

“营长，开荒耗时长、费人力，咱们战士既要训练又要备战打仗，哪有多余精力开荒？”老老张皱着眉提出顾虑。

“百姓有精力。”王力语气笃定，“根据地有两千多百姓，其中不乏青壮年劳力，咱们可以发动大家一起种地。”

“百姓帮咱们开荒，他们自家的田地谁来照料？”

“自家田地照常耕种，咱们和百姓一起劳作。收获的粮食，对半分，一半归百姓，一半归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