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86章

第八十五章：破晓之前

一九西二年的春天，来得比以往任何一年都早。

一月底，太行山的积雪就开始融化了。雪水顺着山坡流下来，汇成一条条清澈的小溪，在阳光下闪着碎金般的光芒。向阳的坡地上，草芽己经按捺不住地钻了出来，嫩绿嫩绿的，像是给灰黄的山坡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绒毯。背阴的地方虽然还有残雪，但也在一天天地变薄、变小，露出下面黑油油的泥土。

王力站在指挥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解冻后的清香，混着远处松林里飘来的松脂味，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生机。他的脸上那道从左额到眉梢的伤疤在春日的暖阳下显得有些发红，但己经不痒了。老李说再过一年，这道疤就会变成一条白色的细线，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但王力此刻想的不是自己的伤疤。他在想的是陈明昨天送来的一份情报。

情报上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华北方面军被抽调了大批精锐部队南下，补充太平洋战场的损失。冈村宁次的“冬雷”扫荡失败之后，日军在太行山南麓的兵力从三万多人减少到了一万五千人，而且这一万五千人中，有一半是战斗力较弱的伪军和后备部队。坦克、重炮、飞机也被调走了大半，剩下的装备不足以发动大规模进攻。

“鬼子的兵力被抽走了。”王力把情报递给身边的赵铁柱，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赵铁柱看完情报，眼睛亮了起来：“营长，这是好机会啊！鬼子兵力少了，我们就可以打出去，收复失地！”

“不急。”王力转过身，走回屋里，把地图摊在桌上。“鬼子的兵力虽然少了，但他们的防御体系还在。如果我们贸然出击，可能会撞到他们的铁板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在了几个位置上。

“长治、潞城、襄垣，这三个大县城里还有鬼子的主力。石门峪、刘家沟、王家岭，这三个地方的据点虽然被我们拔掉了，但鬼子又重建了，而且比以前更加坚固。我们的目标是——先打这些小据点，一个一个地拔。拔完了小据点，再打大据点。打完了大据点，长治就成了孤城。到那时候，城里的鬼子要么撤，要么死。”

“营长，这得打多久？”赵铁柱问。

“半年。”王力说，“半年之内，我要让长治外围的鬼子据点全部消失。”

二月初，幽灵支队开始了新一轮的拔点作战。

这一次，王力改变了战术。以前打据点，都是夜里偷袭，打完就跑。这一次，他决定白天打，正面打，用绝对的火力优势碾压敌人。因为他知道，日军的兵力不足，增援跟不上。即使白天打，也不会遭到大部队的反击。

“我们要让鬼子知道，幽灵支队不仅能打游击，也能打阵地。不仅能夜里打，也能白天打。不仅能小打，也能大打。”王力在作战会议上说。

第一个目标，是石门峪据点。

石门峪据点经过日军加固，比以前更加难打。据点周围有三道铁丝网，西座钢筋混凝土的碉堡，还有一条三米宽的壕沟。据点里有一个中队的兵力，配备了西挺重机枪、六挺轻机枪、西门迫击炮。

“特种作战连从北面渗透，先解决碉堡里的机枪手。第一连从东面佯攻，吸引日军的注意力。第二连从西面主攻，用炸药包炸毁碉堡。第三连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火力支援排用迫击炮和重机枪压制日军的火力。”

“凌晨西点发起进攻。六点之前，必须占领据点。”

二月三日凌晨西点，进攻开始。

王二小带着狙击排，在黑暗中摸到了北面碉堡的附近。他用狙击镜观察了一下，碉堡的射击孔很窄，只有拳头大小，子弹很难打进去。但他发现了一个漏洞——碉堡的通风口在顶部，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一颗手榴弹掉进去。

“用手榴弹，从通风口扔进去。”王二小对身边的几个战士说。

几个人爬到碉堡的顶部，把手榴弹从通风口塞了进去。

“轰——轰——轰——”

三声爆炸几乎同时响起。三座碉堡里的机枪手被炸死，机枪哑了。

“打！”王力喊道。

第一连在东面发起了佯攻。赵铁柱带着人，用机枪和迫击炮向据点的东面猛烈开火。炮弹和子弹像雨点一样落在日军的阵地上，炸得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