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话

团部的门敞着，里头点着盏油灯，火苗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的。

周维汉进去的时候，李云龙正蹲在炕上，面前摊着张地图。赵刚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几张纸，眉头拧着。

李云龙抬头看见他，说：“过来。”

周维汉走过去，蹲在炕沿边上。李云龙指着地图上一个点：“旅部命令，让咱们配合新一团，打鬼子一个运输队。”

周维汉凑近看。地图上画着条路，从太原方向过来，经过平安县，往东去。

李云龙说：“情报上说，后天有一批物资从太原运过来，三卡车，押车的鬼子一个小队。新一团在虎亭那边等着，咱们在这边打援。”

周维汉说：“鬼子会从哪条路走？”

李云龙说：“两条路。一条大路，好走，但绕远。一条小路，近，但难走。”

赵刚插话：“按鬼子的性子，走大路的可能性大。”

李云龙摇头：“不一定。这批物资重要，鬼子肯定派重兵押送。走大路虽然好走，但两边开阔，容易埋伏。走小路虽然难走，但两边山高林密，藏得住人，反倒安全。”

周维汉盯着地图，说：“团长，我估摸着，鬼子会走小路。”

李云龙看他：“说说。”

周维汉说：“鬼子在这片打了几年，大路上吃过多少回亏了？他们不傻。小路难走，但隐蔽，咱们不好埋伏。换我是鬼子指挥官，我走小路。”

李云龙听完，嘿嘿笑了两声：“行，你这话在理。”他拍拍地图，“那就按小路算。新一团在虎亭等着，咱们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各放一个连。不管鬼子走哪条，都能打上。”

赵刚说：“兵力够吗？”

李云龙说：“够。一营二营都拉出去，三营留家看摊子。”

赵刚点点头，没再说话。

李云龙看看周维汉，说：“你带侦察排跟着我，咱们去前头等着。”

周维汉说：“是。”

李云龙说：“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出发。”

周维汉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李云龙又叫住他：“哎，周维汉。”

周维汉回头。

李云龙说：“让你媳妇多煮几个鸡蛋，带着路上吃。”

周维汉愣了一下，说：“是。”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外头黑漆漆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周维汉摸着黑往家走，走几步，又停下来，往团部那边看了一眼。油灯还亮着，李云龙和赵刚的影子映在窗户上，一晃一晃的。

他想起李云龙刚才那句话。让你媳妇多煮几个鸡蛋。这话听着，不像团长对副排长说的，倒像个长辈对晚辈说的。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秀芹还没睡。油灯下头，她正纳鞋底，一针一针，纳得仔细。妮子趴在她腿上，睡着了。

看见他进来，秀芹抬起头：“开完会了？”

周维汉说：“嗯。”

秀芹说：“饿不？锅里还有糊糊。”

周维汉说：“不饿。”他蹲下，看着秀芹纳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的，纳得结实。

秀芹说：“明儿又要走？”

周维汉说：“嗯。”

秀芹没说话，继续纳鞋底。纳了几针，说：“走几天？”

周维汉说：“说不好。三五天吧。”

秀芹点点头，把鞋底放下，站起来，走到灶台边。锅盖掀开，里头放着几个窝头，还有两个鸡蛋。

她把鸡蛋拿出来，用布包好，递给周维汉：“带着。”

周维汉接过来，说：“团长让带的。”

秀芹愣了一下，说：“团长？”

周维汉说：“嗯。他说让你多煮几个。”

秀芹没说话，又拿出两个鸡蛋，一块包进去。

周维汉说：“够了，多了不好带。”

秀芹把布包塞他手里，说：“路上小心。”

周维汉说：“放心。”

他坐在炕沿上，看着秀芹收拾东西。秀芹把鞋底收起来，把妮子抱到炕上，给她盖好被子。妮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秀芹坐回他旁边，说：“石头那胳膊，还得养几天。”

周维汉说：“让他养着，这回不带他。”

秀芹说：“他不干吧？”

周维汉说：“不干也得养。”

秀芹没说话，靠在他肩膀上。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外头风吹过，把窗户纸吹得呼啦呼啦响。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队伍就出发了。

周维汉带着侦察排走在前头，李云龙带着一营跟在后头。走了两个时辰，到了预定的地方。是个山沟，两边是坡，坡上长满灌木，中间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

李云龙趴在坡上，拿着望远镜往下看。看了半天，说：“就这儿。两边坡上各放一个连，沟口放一个连。鬼子进来，两头堵。”

周维汉说：“团长，我带人去前头盯着？”

李云龙说：“去吧。有动静赶紧回来报。”

周维汉带着魏和尚，顺着山沟往前摸。摸了两里地，找了个高点，趴下来盯着下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