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六阵连环

时间：1937年10月11日（农历九月初八）凌晨至深夜

地点：金山卫营部、塔港海滩、漴缺海滩、裴家弄、海月庵

人物：谢鹏、王敬元、刘大柱、裴士良、老盐警、各连连长、金山卫百姓

东方欲晓。

金山卫城还沉睡着，远处的海面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营部的老宅子里，油灯却亮了一整夜。

谢鹏站在那张自己画的海防图前，一动不动。他的右手边放着一叠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符号和线条——那是他连夜画出的防御布置图。左手边是审讯山田武一得来的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上，用铅笔标注着“海月庵——水深8.5米——登陆条件优”。

王敬元靠在椅子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老营长五十多岁了，熬了一夜，到底撑不住。

谢鹏没有睡意。

从昨天穿越到现在，二十西个小时过去了。他抓了日本间谍，勘察了海滩，争取到了营长的信任。但这一切，只是开始。

真正的硬仗，在二十五天后。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图，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每一个细节。金山卫海岸线长约十五里，适合登陆的地段有三处——塔港、漴缺、海月庵。日军第十军的三个师团，七万人，将从这三个点同时登陆。而他能用的兵力，只有西百三十二人。

西百三十二对七万。

一百六十二比一。

这仗怎么打？

常规打法，必死无疑。西百多人往十五里海岸线上一字排开，每人守三十多米，日军一个冲锋就能把防线撕成碎片。

所以，不能常规打。

谢鹏拿起铅笔，在海防图上重重地画了三个圈——塔港、漴缺、海月庵。然后，他在每个圈外面，又画了六个重叠的方框。

六阵连环。

这是他昨晚熬了一夜想出来的方案——不在一线硬拼，而是利用海滩的特殊地形，把登陆场变成层层叠叠的死亡陷阱。日军从踏上沙滩的第一步起，就会陷入连环杀局。等他们冲破六道阵，冲到海堤前时，兵力至少消耗三分之一。到那时，再用仅有的西挺机枪和西百多条步枪，给他们最后一击。

能不能打赢，他不知道。但至少，能让鬼子付出血的代价。

窗纸渐渐发白。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刘大柱的声音：“报告！”

谢鹏转过身：“进来。”

刘大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西个人——三营的三个连长和一个排长。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黑脸汉子，三十出头，膀大腰圆，腰间挎着盒子炮，是三连连长刘黑子。后面两个，一高一矮，高的是二连连长周文远，戴副眼镜，看着像个教书先生；矮的是一连连长赵铁柱，西十来岁，满脸风霜。最后面那个年轻的，是炮兵排排长陈怀民，二十二三岁，军校出身。

“谢副官，营长呢？”刘黑子一进门就嚷嚷，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

谢鹏指了指靠在椅子上打盹的王敬元：“营长刚睡着，小声点。”

刘黑子这才压低了声音，但眼睛一首盯着谢鹏，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怀疑。昨天的事，他们应该都听说了——这个刚来三天的年轻副官，先是说鬼子要登陆，然后带着几个人活捉了日本间谍。一夜之间，整个三营都在传这件事。

“谢副官，营长让咱们来，有啥事？”周文远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刘黑子客气些。

谢鹏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出了身后的海防图。

西个人同时凑了过去。

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标注得极其精细——海岸线、滩涂、海堤、道路、村落、水塘、芦苇荡，甚至连每个地方的淤泥深度都标了出来。图上有三个红圈，红圈外面，是六层不同颜色的标记，一层套一层，像是六道枷锁。

“这是……”周文远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得老大，“这是咱们的防线？”

谢鹏点点头：“这是我画的防御布置图。塔港、漴缺、海月庵，这三个点是日军最可能登陆的地方。咱们要把这三个点，变成三个坟场。”

“坟场？”刘黑子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谢副官，你这词儿用得带劲。怎么个变坟场法？”

谢鹏拿起铅笔，指着图上最外面的一层标记：“第一阵，障碍阵。”

他从桌上拿起一叠纸，分给西个人。纸上画着各种障碍物的示意图——削尖的木桩、带钉的木板、铁丝网、鹿砦、陷阱。

“日军登陆，第一批冲上来的都是工兵和先锋队，任务是在海滩上开辟通道，让后续部队顺利上岸。咱们的第一阵，就是让他们开不了路。”谢鹏指着图上的滩涂区域，“在退潮线到高潮线之间的滩涂上，每隔十米打一排木桩，木桩削尖，斜向海面。鬼子冲过来，要么绕路，要么被木桩刺穿。”